“老先生,你孙子的病因心魔而起,若他能放下心魔,自然可以获救,如果迷途不返,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
进了小院,西门庆交代了几句。
贾代儒不解,西门庆便把贾瑞给凤姐下药,妄想乱人伦一事说出。
听得老儒生连连摇头,断言自己的孙子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西门庆见老人执迷不悟,也就示意春芽把药送进去。
春芽提着药包走进贾瑞养病的房间,她故意放慢脚步,身上的锦缎衣裙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头上的珠钗也跟着轻轻晃动。
炕上的贾瑞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个穿着华贵衣裙的身影,身姿窈窕,与他日思夜想的王熙凤渐渐重合。
“二奶奶。”
贾瑞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狂热,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上嘶哑喊着。
“二奶奶,若不是被野郎中搅局,咱们俩的好事早就成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变得疯狂,双手胡乱地抓着身上的薄被。
“二奶奶!你既然来了就说明心里还有我,咱们今日就……就行房吧!我定会好好待你的!”
说着,他竟开始疯了一般撕扯自己的衣襟,露出干瘦的胸膛。
西门庆脸色一变,赶紧把春芽唤了出来。
贾瑞见“王熙凤”又走了,顿时急得双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喊着:“二奶奶!王熙凤!你别走!王熙凤!我想死你了!你回来啊!”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想要下床,模样癫狂。
贾代儒站在一旁,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导的孙子,竟真的做出了调戏主家奶奶、下药害人的丑事!
亏得自己舍得这张老脸,还要撞死在贾府门口讨公道。
“孽障啊!畜生啊!”
贾代儒伸出颤抖的枯槁手臂,从门后抄起一根半人高的棍棒,朝着贾瑞就打了过去。
贾瑞惨叫一声。
一棍、两棍、三棍……怒极的贾代儒像是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木棍一下比一下重。
贾瑞依旧疯癫地喊着王熙凤的名字。
贾瑞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嘴角溢出鲜血,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王熙凤”离开的方向。
没过多久,他便头一歪,七窍流血,没了气息,身下还渗出了黏糊糊的液体,场面凄惨至极。
贾代儒看着孙子瞪眼歪舌,手中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片刻,突然瘫坐在地上,抱着贾瑞的尸体嚎啕大哭。
西门庆站在门旁,神色平静,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出门上了马车,主仆二人返程。
“自作孽,不可活。我给过你机会。”
马车上,西门庆吐出一口浊气后,心神清明,他伸手摸了摸春芽的贵妇发髻。
“晚些时候你去找平儿,告诉她,贾代儒已知理亏,不会再去贾府闹事,只需差人帮着料理贾瑞的后事即可。”
春芽点了点头,复又抬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咳咳,庆哥儿,今晚就让我凤姐儿来侍寝吧~”
春芽学着王熙凤的说话强调。
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越发像个戏班子里的丑角。
西门庆捏着她肉嘟嘟的小脸:“你这个样子,怕是要把老爷吓得睡不着。”
春芽自讨无趣,干脆把头上的首饰一件件拆了下来。
狮子楼前,西门庆刚下马车,就见玳安从门内快步跑出来。
见了他便压低声音:“爷,南城兵马司的韩副指挥在屋里候着,说是来给您道喜的,小的招待着了。”
西门庆挑了挑眉,南城兵马司老韩,来给自己道喜?
太阳打从西面出来了!
自己有好几处产业都在南城,这些人仗着官身,没少要好处。
今天这老小子带人杀到自己家了,铁定是要钱来了。
他整了整锦袍下摆,示意春芽先回后院,自己则跟着玳安往里走。
刚进正厅,就见堂上坐着个中年男子,身穿绯色官袍,腰系银带,面容微胖,嘴角挂着几分倨傲,正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韩承轩。
“韩大人久等了。”
西门庆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韩承轩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圈,慢悠悠地开口。
“西门老弟不必多礼,你我都是熟人了。今日老夫来,是给你道喜的,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同僚?”
西门庆故作惊讶。
“在下何德何能,怎敢与大人称同僚?”
韩承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老弟你也不要装傻,一等奖军贾大人,亲自举荐你补了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的缺,正七品,明日文书便会送往吏部备案,三日后你到衙门报道即可。”
西门庆拿起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里却忍不住骂娘。
他当初给贾琏四千两银子,本想谋个五品闲职。
可如今只换了个七品芝麻官,这吃相也太他娘的难看了!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说白了,就是苦逼基层。
西门庆压下心头的怒意,脸上堆起笑,悄悄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趁着俯身看文书的功夫,塞进韩承轩手里。
“韩大人费心了,日后在衙门里,还要靠大人多多提携。”
韩承轩捏了捏手里的银票,约莫有二百两,嘴角的笑意更深。
“老弟客气,都是同僚,互相提携是应该的。你放心,到了衙门,我必然罩着你。”
“多谢韩大人指点,三日后,在下定会准时到衙门报道。”
说着,他又转身给玳安招了招手。
早已准备好的玳安,把一份精致食盒放到了老爷手上。
西门庆把食盒奉上的时候,微微打开了条缝隙,里面静静躺着几张金叶子。
“这是狮子楼的特色糕点,韩老哥带回去给侄儿尝尝。”
听闻此言,韩承轩会心一笑,接过锦盒揣进怀里。
“时辰不早了,老夫还要回衙门处理公务,就不多留了。三日后,咱们衙门见。”
韩承轩大手一挥,踱步而去。
西门庆连忙送他到门口,看着韩承轩的轿子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玳安凑上来,小声道:“爷,这贾琏也太黑了,中间怕是吞了不少吧。”
“吞了就吞了,多说无益。”
西门庆冷哼一声,以后别让自己逮到机会,不然把贾琏的屎都给他打出来。
他转身回了正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
虽然这七品官来得憋屈,但总归是踏入了仕途。
有银票开路,不怕日后搞不出名堂。
正在这时,春芽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走了进来,见他神色不佳,小声道:“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听玳安说,您要去当差了?”
西门庆接过雪梨,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凉的味道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烦躁。
“我现在已有官身,谁要是敢欺负你,老爷去把她抓起来。”
西门庆把春芽揽入怀中,逗得春芽娇笑不停。
“玳安,你去酒坊把红夏喊来,就说老爷我有事商议。”
西门庆对着门外道了一声。
“是。”
玳安一溜烟去了。
小春芽则是缩在了西门庆怀里,小嘴不情愿地撅起来。
她每次见到红夏,就像小耗子遇到了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