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绒毯裹着王熙凤,柔滑得似初生蚕丝,贴着肌肤泛起一阵细碎的痒。
满院繁花正簌簌落着花瓣,连风里都掺着蜜样的甜香。
远处雕花木廊下悬着的风铃,正叮当地敲着人心尖。
西门庆就盘坐在三尺外,披散的长发,被吹得在额头摇曳。。
他没像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只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倒让王熙凤心头那点慌乱散了大半。
反正只是梦,荣府的规矩、管家奶奶的体面,此刻都成了天边的云,碰不着的也管不着的。
王熙凤只抬手拢了拢散在肩前的发丝。
只剩层藕荷色的软缎肚兜贴在身上,将腰腹的曲线衬得愈发柔媚。
她本想拢紧些,可胸前风光太大,挡了东边又漏了西边。
西门庆缓步走过来,在她身边的绒毯上坐下。
两人间隔不足一尺,王熙凤明显感觉得他身上的暖意顺着绒毯漫过来,烫得她耳尖发燥。
她侧过头看他,见他也将目光望来,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清俊。
不知怎的,风突然大了些,将廊下的纱幔吹得飘起来,正好罩住了两人。
纱幔是浅粉色的,透过纱看出去,院里的花影都成了朦胧的团。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心跳都渐渐凑成了一个节拍。
风还在吹,纱幔裹着两人,像个柔软的茧。
院里的花香混着两人的气息,在纱幔里织成一片迷离的网。
绒毯很软,像卧在云端。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还能感觉到他动作里的温柔,让她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荣府的枷锁,忘了一切烦恼。
帐幔似化作流云,在他们身边轻轻涌动;案头的香篆燃着,烟丝像情思般绵延不绝。
王熙凤只觉得神魂俱醉,四肢百骸都融在一片温润里,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风停了,风铃重归寂静。
院里的花瓣落得慢了些,连香篆的烟都凝在了半空。
王熙凤仰着头,望着纱幔外朦胧的花影,只觉得这梦做得太真,真让她舍不得醒。
“庆哥儿……”
王熙凤轻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西门庆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我在。”
王熙凤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梦,倒比真事儿还让人快活。”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晃了晃。
院里的花影开始模糊,纱幔也渐渐透明,连身上的暖意都淡了些。
王熙凤心里一慌,刚想抓住什么,眼前突然亮了。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拔步床帐顶,绣着缠枝莲的纹样,帐帘上的珍珠还在轻轻晃动。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王熙凤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躺在荣府的内间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衣衫虽有些松散,却还算整齐。
她侧过头,看见西门庆正盘腿坐在离床三尺远的地上,闭着眼睛,脸色平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信刚才那场缱绻的梦,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须臾间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王熙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带着点发烫的温度,身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燥热。
连近几日来的头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浑身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夫人醒了?感觉如何?”
这时,西门庆睁开了眼睛。
“污浊晦气散了大半,我只此一问,庆哥儿家里是何来历,祖传的妙术怎的如此受用。”
西门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祖上巧遇一漂泊人间的仙人,仙人念及与祖上有缘,传了这强身健体的经文,代代相授。”
西门庆随便编了个缘由。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哄乱,还夹杂着贾瑞的叫嚷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现在听到贾瑞的声音,她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平儿!外面怎么回事?”王熙凤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门很快被推开,平儿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回夫人,是贾瑞在外面起哄,说……说庆爷在屋里待得久了,坏了您的名声,非得要闯进来看看。”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连忙起身整理衣衫。
她本就恨贾瑞暗中下黑手,如今又敢在外头嚼舌根,定要让他尝尝自己的手段厉害!
西门庆跟在旁边,此刻倒像是个局外人。
贾瑞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真当这位琏二奶奶,是个好惹的主?
王熙凤整理好衣衫,发髻也重新挽了挽,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她走到门口,乌黑的眸子转了转,这才推开房门。
只见院里站着十几个丫鬟仆妇,贾瑞正站在人群中间,唾沫横飞地嚷嚷。
“我看那野郎中就是没安好心!二奶奶昏迷着,他在屋里待了这么久,指不定做了什么龌龊事!今日我非得进去看看,不能让二奶奶受了委屈!”
他话刚说完,就见王熙凤从屋里走出来。
贾瑞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神慌乱地瞟了瞟王熙凤,又飞快地移开。
他没想到,王熙凤居然醒了,而且看起来气色已好,哪里有半分昏迷的样子?
“呦,这不是瑞大爷吗。”
出了门,王熙凤不怒反笑。
“怎么有空来我院子里?”
“我听闻二奶奶因忙于丧事,累晕了过去,才赶紧前来请安,看到二奶奶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贾瑞讪讪笑答,心想着今儿个是没戏了,只找个由头辞了去才好。
“其它人都散了吧,瑞大爷辛苦来看我,我只留瑞大爷吃茶。”
丫鬟嬷嬷们纷纷散去,院子里只留贾瑞一人。
这贾瑞原已灰心丧气,此刻见王熙凤留自己喝茶,便心想自己的事情并无败露,或还有回转的余地。
隧同王熙凤进了正房。
茶桌上,王熙凤越发收敛气息,少了几分二奶奶的凌厉,反倒是多了些松弛的风情。
看得贾瑞不知是茶水还是口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你二哥哥常在家提起你,说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又年轻又肯干,我倒是想你多来看看,谁知你也是个不懂风情的。”
王熙凤眉目婉转,眼眸里带着点子幽怨。
这光景看的贾瑞愈发酥倒,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捉住美人在怀。
“哪敢不来,我早就想来,可念及二奶奶年轻,这府里的人来往又多,怕被人说了闲话……”
贾瑞强忍着抓耳挠腮的燥热,一一回话。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原本就是一家子,哪里来的闲话?”
“瑞大爷不来就不来,乱找什么理由。”
“再说了,如果府里不方便,瑞大爷就不能找个外面清净的地,我还能不赏瑞大爷的脸吗?”
王熙凤撩动发丝,在低头喝茶的时候又不经意瞟了贾瑞一眼。
贾瑞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站起来,这就要去抓王熙凤的手。
只是平儿恰巧过来添茶,挡住了他。
“是!是!我这就去找个清净雅致的地方!”
贾瑞脸色涨红,斩钉截铁般地承诺。
“我只是说说而已,瑞大爷还真是个识趣的,我早就听说京都有座狮子楼淮扬菜一绝,一直没机会去尝尝……”
王熙凤缓缓道来。
“就狮子楼,就今晚!”
猴急的贾瑞直接起身,往桌面上一拍。
“今日我倒是有些乏了,生怕搅了瑞大爷的雅兴,不如明晚。”
王熙凤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
“就明晚!我现在就去办!二奶奶肯来,我死了也愿意!”
说罢,贾瑞就起身小跑出去。
看着那登徒子的背影,王熙凤轻淬一口,满眼都是厌恶。
“平儿,去看看西门大爷走了没有,把他请进正房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候在一旁的平儿应了一声是,用手帕包了贾瑞碰过的那脏茶碗,顺手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