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平常的衣服,一脸微笑地像是在拉家常,可那些话语听在耶梦加得耳里,无异于恶魔的低吟。
当提到“邪神”两字时,耶梦加得两团巨大燃烧着的绿色灵魂之火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下。
“我特么当初就不该听那傻逼的忽悠去征服世界……”回忆起了并不美好的时光,耶梦加得依旧马后炮地后悔着,“那个诛仙封印,是真得惨。”
“小白,我听外面的人说啊,嗯?小白,你有认真听吗?”
耶梦加得猛地从出神中惊醒,看着俞白微笑僵住似乎自己扫了他面子的样子,它连忙淡淡地一点头,“在下一直听着。”
“哦,那就好。”俞白散去了手上的一道剑气,继续一边欣赏着黑色王座上的玄奥图文,一边说道:“我听外面的修士说,你在积攒黑暗能量,准备复活邪魔,解除封印?”
“没没,绝对没有。”耶梦加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否认道,然后内心狂喊,“特么的是谁说的,是哪个辣鸡散修说的!哪个宗门?是谁!我要灭了他全家!”
“我也觉得不是。”俞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拍了拍黑色的石壁,“你不像你大哥,心地还是好的……”
俞白扯着淡,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兄弟呢,我来的时候没见到他们啊?”
耶梦加得舒了口气,“死亡翼和青暴……他们回复的力量还没有达到显形的地步。”
“死亡翼”,掌管大地和火之力,“青暴”,象征着风与速度。加上“白色灾厄”,就是典籍上记载黑死山脉里天地孕育而生的三条恶龙了。
耶梦加得是最弱的,所以五百年来算是缓过来了,而当初被打得最惨的黑龙和青龙,还在黑死山脉的更深处自我恢复。
这三条龙,性质和邪神差不多,由世界孕育而生,虽然没有达到邪魔的不死不灭,但只要留一丁点残骸,就能重复初生的阶段,等待下次涅槃。
“他们还躺尸啊。”俞白一脸电影那种“我说到你伤心往事”的表情,“对了,我还听说,你要带一堆小弟,组成燃烧军团,然后冲出去……”
“不不。”耶梦加得唯恐不及地摆手,“我不当老大好多年了。外面那群骨头,跟我没关系……”
“嗯,这样子啊。”俞白刚好走到了王座的边缘,他轻轻一跃,来到平坦黑宝石般的地面上,“你这么说我很欣慰,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啊,打扰了你睡觉不好意思。”
俞白仰头对着几十米高的庞大骨龙微笑一下,然后整了整衣襟,似乎准备走人的样子。
“走好走好……”耶梦加得不断点头,可看到俞白这个样子,想到什么,猛然说道:“等等!”
俞白疑惑:“咋的?”
耶梦加得想到了外头集结的一大帮气势汹汹的仙盟修士,“你怎么走,Biu一下就走了?”骨龙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俞白奇怪地说道:“对啊,就是Biu一下走了嘛,不然呢?”
“那外面一大帮人怎么办?”耶梦加得惊了,有没有搞错啊,你要走帮人也带走啊,不要告诉我他们是集体踏青啊。
“外面的人。”俞白听了,也是瞬间明白了。他也知道自己的消息肯定会走漏,在自己专注赶路,默默低调的时候,外头发生了什么,酝酿出什么事情来,他懒得管。
……
黑死山脉外围,一只十人制的天灵宗修士小队摆着严谨的阵型,正在慢慢往里头探索。
从今天开始,仙盟的脚步开始触进之前从未涉及的死亡森林,几日后,仙盟官方将会以“剿灭兽潮”的名义大规模进入。各个领队的长老知道进入死亡地域永远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为了青云剑仙,他们有种本能与意识上的强烈驱动。
胸前法器有一道符隶的小队长走在前头,正在用工具艰难地开辟出道路。死地气候潮湿,为了节省灵力,此时他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喘出口气,抱怨了一句:“我记得我拜入宗门之前当散修那会,这里好像也没有长得这么茂盛,这鬼地方……”
沉闷的气氛被打破,小队其余人开始互相说话起来,一名手持利剑的修士一不小被地上的藤蔓绊住,难看地摔倒在地上,引来战友的一阵笑声。
“三清在上,陈凡,你刚才摔下去时做的动作非常标准,修炼的时候你不会专门就练这个吧?”一名擅长远程术法的修士敏捷地跳跃在坑洼上,笑着向侧前方的同伴说道。
“如果青云剑仙真的就在死地检查邪魔,我就去亲‘花月留梦’那些童子的X。”陈凡狠狠一脚踩在绊住他的藤蔓上,继续往前走着。
陈凡的打赌引起了一片热议,师门前辈最后不得不笑着制止队伍内的骚乱,“你说的陈凡,如果你赢了,我们请你喝酒。”
陈凡嘴一撇,刚想放点什么硬气的话,前方突然冒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警惕——”
吕师兄脸色飞快地变为严肃,大喊出声。同门靠拢,铿锵的金属碰撞犹如战鼓,话音未落,配合默契的十人在常年的配合下以极快的速度摆出了简易的阵法。
六面法器整齐而稳固地呈扇形悬浮在前方,两层的空隙中,两名剑修将锋利的飞剑飘忽在队友的周围,闪着寒光的剑端伸出战阵,脚踏抵在坚实的地上准备好承受各种冲击,最后两名远程修士拿出各自法器,拉成满月,全神贯注,宛如上好的弓弦发出拉紧的吱呀声。
有些紧张的喘气声中,安静在这片热带丛林中维持了压抑的数秒。
灌木和枝叶被拨开,一个与预想中完全不同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少年?
包括吕师兄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被同门可靠的肌肉挤在最中间,但警惕并没有解除,他清了清嗓子,“请问道友你是什么人,我们是天灵宗的修士。”
对方双手举起来,表示没有恶意。随着气氛的缓和,吕师兄看清了对方的面孔,喔,真是个俊秀的少年。
好像长得还很像宗门里画像的青云剑仙……
等等……青云剑仙?
“我没有恶意,不过想让你们帮我把一封信转交给你们的长辈。”男人保持着善意的微笑。
吕师兄看着这似乎无比熟悉的一张脸,一些不会忘记的记忆冒出来,从小看到的画像,藏经阁上书本的插图,广场上那或高冷或洒脱立着的青云剑仙像……他呆住了。
“三清在上,这不可能……”
看来并不是遇到了危险的情况,前方的其余五人散去了阵,一脸轻松地看向了前面的人。
都是一样的程序,像是演练过的机器人。惊讶,疑惑,思考,确认,再到震惊。
而其中,就数陈凡的嘴巴张得最大。
俞白看着对方呆住的样子,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拿出一封平白无奇的书信,“那个……”
一名虔诚狂热的修士颤颤巍巍地从内衣中拿出寸步不离的典籍,他翻到某页,然后仔细对照着眼前的人。
“师叔祖……”他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扔掉法器,膜拜了下来。
乒乒乓乓,所有人扔掉了法器,膜拜下来,嘴里念叨着青云剑仙,师叔祖之类的。
俞白尴尬地叹气,他就觉得可能会是往这种情况发展,但是没办法,希望手里这封信能让外头的人平息事件,好好回家睡觉。嗯,信纸和笔还是向小白借的,找了半天呢……
看着一地修士既跪着又不时偷偷瞅着他猛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位少年面前,“你是叫陈凡吧,我刚才听到你的话了。”
陈凡怔怔地看着那传说中的仙人面孔如此接近,对方把那封信放进他的怀里,“你帮我把这个给宗门那群长老,至于刚才那个赌注就免了吧。”
“……”
光明历六八八年,初夏烦躁的日子,一队天灵宗修士小队在死地外围,遇见了游历的青云剑仙,并被嘱咐将“仙物之信”交给本宗当代领袖。
当这队修士小队将消息带回到营地,引发了巨大的波澜,王朝皇帝崇仁立刻被惊动,想要拜见这十位被青云剑气洗礼的修士。
而后,青云剑仙重现的消息终于传遍了大陆,人类,神道,精怪,以及远在北方的妖族的行动,也得到了解释。茶馆酒肆被好奇的人们塞满,人们争相打听和猜测着这次神意降临的意味,还有青云剑仙去做了什么事。
“仙物之信”,继“青云剑仙的储物戒”后成为天灵宗的第二大圣物。青云剑仙亲手所写,是否包含了大道的注释,雷劫之后,登仙门的真相?如此接近大道的物品,令大陆无数存在疯狂。里面会是什么呢?
而在之后,一名叫做“陈凡”的修士的名字也被流传开来,甚至短暂地记上了史册。岁月飘逝,在那之后,人们再也没有见过青云剑仙,留传更多的,是与“陈凡”有关的幸运传奇。比如,拯救修士陈凡什么的。
而当俞白离开之后,天灵世界重回正轨,他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飞升之际。
隔绝了所有挽留,一剑破碎虚空,去往了执念一生,却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洞天福地。
临走前,除了最后遥望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带走,就像来时一样。
……
“收到来自灵信源的反馈,确认为一切良好。天灵位面的危机已顺利解除,检测到过程有违反情况……”
在俞白在天灵世界忙乎扮猪吃老虎的时候,另一个相对平凡世界的夜晚,巴黎艺术桥上浪漫如梦,姜珂坐在一艘游艇内,看着塞纳河上的点点灯光和近处不灭的城市,她叹了口气,散去了光屏。
“像您这样的呆在仙尊身边的人,也会有烦恼的时候啊。”西蒙端着一杯红酒,一把年纪却仍旧风骚地站在船头,不时和漂流而过的桥上的美女进行眼神交流。
“你懂个锤子。”姜珂对这个俞白在地球这端留下的修行势力下,实则除了她和青云道友外掌控实际组织的中老年人说话并不留情,她滑开刚开机的手机,一大堆消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抬头看看视线那边似乎正在和某个靓丽少女互换电话号码的西蒙,说道:“谁知道那家伙回去后干什么沾花惹草的事情?”
西蒙向一位即使在大冬天都身穿短裙的性感女孩指了指游艇上闪亮的集团标志,然后做了个“CallMe”的手势,听到姜珂的话,他一脸潇洒地抿了口高脚杯内鲜艳的液体。
“还行吧,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过华夏那方面的人对你还真的是非常上心啊,你说到底在大陆搞出了什么事。”
“……我说您别动冰柜里的那些酒,很贵的……如果再在这里呆的久点,我都怕瞒不住了。”
姜珂在冰柜里一阵翻腾,总算在一堆看起来高大上的藏酒中找到了碳酸饮料,拉开拉坏爽快地喝了口,她向有些面露心疼表情的西蒙致意:“总之谢谢你了,我明天就回国。”
西蒙走过来看到那些这个世界上喝一瓶少一瓶的酒完好,松了口气,听到姜珂的话,挥挥手,“走走,赶紧走,省得麻烦。”
姜珂笑了,想像个天灵宗地球分宗的宗门副手老大哥似的想拍拍西蒙的肩膀,却发现有点吃力,她一皱眉,踮起脚尖狠狠拍了两下,看到对方痛苦皱眉的表情,姜珂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真诚地表达了内心深切的友谊。
外头这个世界大都市的喧闹熟悉地趟来,夜生活总是那么丰富,平静地看着这些,姜珂觉得自己想起了某个同样安静的夜晚,只不过一声雷响后,一切就变了。
气流呼啸,红白色的客机起落升降。
杭城国际机场,姜珂背着个简单地女士包,穿着不显眼的羽绒服,戴着副墨镜走出了机场大厅。随意地一瞥,视线中远处的高楼有闪光划过,姜珂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阴魂不散啊。”姜珂嘀咕着,坐在直接开往郊区公寓住所的路上,姜珂看着窗外亲切的风景,把RRC不紧不慢跟踪的人抛到脑后。
距离姜珂“旅游”到法国,目送俞白这位剑仙大道友传送回了天灵大陆她再回来,大概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段是华夏传统的过年时间,姜珂被西蒙接到法国“过年”也是说得过去的。
姜珂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二月二十二号,寒假结束,已经快到了上班的时间了。
“又要上班啊……”
回到家,姜珂开了空调之后一把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脸闷在被子里不愿面对现实。
足足翻来覆去十几分钟,姜珂才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坐到了电脑前。
“没关系,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个月不见,让我看看有没有新发布的好玩游戏……”
完全无视了只字未动的假期工作报告,姜珂搓搓手点开了电脑。
“叮咚。”
手机有消息传来,姜珂看到对方的名字,脸垮了下,“怎么又是你。”
之前说了,手机很久关机之后再开,一般都会冒出各式各样的消息,除了围脖,广告短信之类的,姜珂发现自己里面最多的竟然是王书韵发来的消息。
看着不断闪着的微信,姜珂优雅地捋了下头发,然后淡淡地把对方屏蔽,世界清静非常美好,姜珂放下手机,拿起手柄开始奋战起来。
……
王书韵恨恨地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下清一色自己单方面的消息,而对方竟然连一条都没回,一直处在交际中心的王书韵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加错微信号了。
本着打好关系,攻略姜珂的方针,王书韵在寒假这段时间经常有事没事找下姜珂,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姜珂竟然如此决绝,难道这个人连手机都不玩的吗?
过年那几天,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在或远或近的鞭炮声中,王书韵悄悄摸到了姜珂的公寓门口,凭借她的口才,向教导主任要到姜珂的地址并不算困难。
可王书韵很快沮丧地从门卫大爷得知对方竟然不在家,“原来是去旅游了吗?”
王书韵看着公寓外那几十米的萧瑟外壁,在现代社会,这种居住地常年都是冷清的。
“哎。”王书韵叹了口气,将桌上的两张门票放回抽屉,那是后天一个大中型漫展的门票。按照王书韵的想法,像姜珂这种经常呆在家里,现实中没什么交际圈的人,既然喜欢宅文化网文什么的,那投其所好二次元没什么问题的吧?
这也是她的一次尝试……
王书韵用手机度娘着信息,“管不管用啊。”不断浏览着上面的评论内容,“逃避现实,没有女朋友,毁掉青春,颓废精神,耗费钱财,经常上一个辣鸡网站的Acer……什么啊这都是?”
日上三更,明亮的好天气,光芒却被厚厚的窗帘阻挡。姜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轻薄的睡衣脱落到白嫩的肩上,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少女平静的呼吸声。
突然,极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安静美好的氛围被打破,变得刺耳起来。床上的少女全无反应,这块地方常年无人拜访,最近也无网购和外卖,肯定是有人按错了,等会自然就会散去。
“叮咚——”
门铃声厌烦地持续响着,甚至到了荒唐的地步,已经五分钟了,怎么还在按!
姜珂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往外头大喊:“这里是707,找错人了!!”
门口依稀传来话语,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抱歉吗?没关系,赶紧走吧,毕竟我是文明讲礼的社会主义……
“叮咚——”
“砰砰砰……是姜珂姜老师在吗?”
似乎越发猖獗了啊,竟然都砸起了门……姜珂缓缓吐出口气,声音有些熟悉,但这并妨碍她满脸肃穆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聒噪的防盗门。
姜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冷着脸开了门。
“姜珂,你果然在啊!”
是一名女孩,还是姜珂比较熟悉的一位女老师,自从上次校园异变后对她态度莫名转变的千金小姐,王书韵。
王书韵今天一身黑色搭配,黑鞋黑裤黑衣黑帽,显得简约而美丽。她看到自己找上门来总算见到了姜珂,竟是感到一丝淡淡的感动……这一个月来的辛苦似乎也得到了答案,王书韵带着一半惊喜一半幽怨地说道:“姜珂我叫你一个寒假了,你消息怎么都不回我的,我估计开学前几天,你怎么说也从国外那边回来了吧,就抱着试试的心态……”
说着说着,王书韵感觉气氛不太对,怎么姜珂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姜珂盯着对方姜珂净的眼神,终究放弃了内心糟糕的想法,而且她之前也就说说的而已,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姜珂总觉得自己会孤独终老。
“那个……”气氛安静,姜珂想了一会开口,刚好看到王书韵站在门外跺了跺脚。
姜珂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南方冬末湿湿冷冷,在第一波回暖之前,再勇敢的女人也得穿着大衣,更何况,这里是并不温暖的楼道。
“先进来吧。”姜珂侧开身说道。
“你先坐会。”姜珂给王书韵倒了杯水,就去洗手间洗漱了,到现在肯定也是睡不着了。
“你还在睡觉啊……”王书韵看着姜珂一脸打着哈欠地挪进洗手间,暗自嘀咕,“都快吃中饭了,果然和网上描述的死宅一样,一点都没个老师的样子,这学期再好好干,就能转正做正式老师了知道不?”
抱着杯热水喝了口,王书韵觉得舒服了很多,她站起身,有些好奇地看着房间的布置。
王书韵摸了摸摆在某个架子上的假花,感到有些奇怪,好像并没有精心打理这个小家的感觉,她打开阳台的玻璃门,看到外面晒着寥寥几件衣服。
“不过还是一个人住啊……”王书韵喃喃着,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登门拜访是有什么事吗?”姜珂洗脸刷牙,梳理了下头发,算是显得不怠慢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王书韵问道。
王书韵一脸拘谨地坐到姜珂对面,拿出两张票,放到茶几上,“是这样的,朋友送了我两张漫展的票,本来是她和他男朋友去玩的,可是后来临时有事去不成,就把票给了我。”王书韵红着脸摆弄了下两侧的秀发,“最近也没什么事,快开学了再不玩一下可就没时间了,我就想去呗,然后想想一个人去不好,两张票也不能浪费了,明天是最后一天开展的日子,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姜珂虚着眼,有点蛋疼地接下对方的话。
“嗯没错就是这样!”像是念完了什么艰难的稿子,王书韵舒了口气笑道。
“你的演技和托词真的非常需要提高啊。”姜珂默默给对方打了个低分。在以往交际中,一向是王书韵占绝对优势,这种事情基本上是别人向她诉说,去留也是她完全自己拿捏解决的。这下子角色转换,她还真没适应过来。
姜珂把印有萌系美少女的门票拿过来,色彩总体很鲜艳,展子的名字也是“XXX祭”相当传统。
“第七届杭城春天祭隆重开幕……”
姜珂看了看地址和时间,漫展开三天,明天是最后一天,上午到下午,位子是在市中心的展览会馆,规模似乎还可以。
姜珂摇了摇头,并不觉得很有意思,漫展什么的她曾经去过很多,甚至心血来潮会去COS,但时间总能消磨热情。
“那个……”姜珂本想拒绝,可是对上王书韵真诚热切的眼神,她犹豫了。
“就那么想和我去吗?你是百合啊。”
影响世界的巨神邪魔突袭后王书韵对她鲜明的转变即使是个愚笨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更何况姜珂了。可姜珂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并不能察觉到其中的原因,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一直淡淡回应着。
姜珂想了想,随口问道:“这里面有游戏卖吗?”
“游戏?”王书韵疑惑,然后本能地反应过来,“游戏有的啊,里面就是什么二次元,宅文化之类的,这方面的都有的,比如说COSPLAY啊,就是角色扮演,穿着电影动漫的衣服那种,还有……”
姜珂歪着脑袋看对方把自己当傻子一样的科普,有些想笑,打断对方的话,“那个,这些我都知道的。明天早上八点,会展中心……我会来的。”
“哦,哦哦,好的!”王书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挺开心的,又和姜珂随便聊了几句,就适宜地告辞了。
走出几十米高的冷漠公寓,王书韵挥舞了下拳头。
第二日,姜珂从直达展馆的公交车上下来,穿着各种与日常服饰不同的人在身边走过,看着一些简单易懂的指示牌,姜珂呼出口热气,朝一个方向走去。
口袋震动起来,姜珂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并不是很情愿地接起。
“喂。”
“姜珂你到了吗,都八点半了。”电话那头传来王书韵抱怨的声音。
“知道了,来了来了……”姜珂回答这不知道第几个催促电话,有气无力道。
“半小时前你也这么说。”王书韵明显没好气地说,让她在场馆门口等半个小时,姜珂总是能刷新她的记录。
姜珂看看周围并不多的人流,觉得有必要为这个现充补充一下知识,“真的来了……跟你讲,说八点开始,但是在一开展的时候人其实不多的,都是一些摊位在准备东西,而且还要排队,从上午到下午,有半天时间可以逛,绝对够了你懂吗?”
王书韵愣了下,她显然是没想那么多,探过身看看里头排队的人和并不密集的行人,觉得对方说得还很有道理。
“这好像是姜珂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诶。”
少女你关注的重点错了。
“我看到你了,都说我来了,还不信。”姜珂理直气壮地挂掉电话,然后向站在场馆门口的王书韵挥挥手。
由于距离较远,中间还隔着很多人,其中有一名小伙子恰好处在两点之间的线上,并且刚好往姜珂这边看。
“有个非常可爱的妹子在向我挥手。”阳光明媚,这也许是小伙子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之一,竟然会有漂亮的妹子,一脸治愈笑容地向他挥手……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觉,是误会,你是死宅,是不可能有妹子看上你的,他也不能背叛FFF……可是这实在是太真实了,空气清新,他甚至能看到妹子笑起来弯弯的睫毛,太可爱了……小伙子自认为也是一个讲礼貌有素质的好青年,面对别人的问候,他怎么可以高冷做作地不回应?所以,他就那样不敢置信,然后又带有羞涩微笑地向姜珂挥挥手。
“Hi……”
姜珂感觉视线里有什么碍眼的东西,注意放过去,看到有个陌生男的向她挥手,“什么情况?”
姜珂往后面看了看,应该是后面的谁吧,肯定不是我。
王书韵也看到她对她挥手了,姜珂小跑地越过了陌生男人,跑向了场馆门口。
小伙子的脸上表情僵住了,他艰难地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深深的恶意,灰暗恶意令他如坠冰窟,人来人往,他似乎读出了周围行人眼里的奇怪和厌恶。良久,他放下了手,定定地站着。
“我这是怎么了呢。”他喃喃地看着双手。
“也许只是……失恋而已,吧?”
噗——
王书韵笑着牵上姜珂的手,“那我们走吧。”说完,便转身拉着姜珂去排队了。
姜珂任由对方拉着,她表情怪异地看着两只白皙的小手拉在一起,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就让你……占我一次便宜。”
不得不说,王书韵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加上姜珂,两人凑在一起,不仅打破了“一个美女加几个平庸的女的”的常规组合,也造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尽管只穿了日常休闲的服饰,相比周围比比皆是的夺人眼球,可爱独特的COS装差了不少,但是毫无疑问,人们,尤其是男人,最先把目光投射出去的,或许是那些衣服,但马上,就会在姜珂和王书韵身上流连忘返。两个比人家辛辛苦苦出COS的人还要拉风的女人,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清新脱俗的颜值算什么呀,脸有什么用?百年后还不是一具粉红骷髅,面对这种浮夸的社会,我只想说,如果上天真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请务必赐予我颜值。
经过一个女仆装妹子镇守的检票处,算是进了场馆,扑面而来的宅文化气息让王书韵轻轻叫出了声。
姜珂看着旁边的王书韵一脸好奇宝宝的神奇,内心不屑,“无知!”作为早已阅展无数的老人,她已经过了浮华的阶段,所以她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她会直接跳过那些昂贵的手办,虚无的抱枕,别人的萌妹子,直奔……一些深藏奥义和知识的小书籍。
时间差不多来到了九点,展馆的人已经多起来了,这届春天祭也不负主办方的期望展现了繁荣的样子。死宅的钱,最好骗嘛……
姜珂和王书韵走过一个巨大的抱枕摊位,王书韵好奇地凑过去看,然后很快红着脸转过头了。姜珂顺着刚才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啧啧嘴。
一排清一色巨大的等身抱枕高高挂在摊子上方,抱枕的内容,同道中人就不必多言了。总之是让警察叔叔冲进来大喊趴下扫黄感觉也没有什么问题的东西……
快步走过的时候,王书韵又在一个饰品的架子上停了下来,一会摸摸碰碰,但却试一下都不试。姜珂旁边早看着了,好笑地拿起一个猫耳头饰,“喜欢啊?”
王书韵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看看。”
姜珂嗤笑一声,直接在王书韵惊讶的目光中把猫耳头饰戴上去,然后再拿了一个白色同款的,向摊位后的颓废青年说道:“老板,两个多少钱?”
王书韵怔怔地看着姜珂付了钱,然后在迅雷不及掩耳中把白色的猫耳戴到了她的头上。
姜珂一把抓住对方乱动的手,努努嘴,“别人都有戴,你这个实在算不上奇怪的东西。”
王书韵依言望过去,果然,随着人数的增多,一些放弃节操的人已经戴上了写着无厘头字样的发夹,“我是萝莉控”的口罩,英雄仙盟龙龟的帽子……这么一看,她戴个猫耳,好像一点都不羞耻的样子。
王书韵任由对方拉着,她表情怪异地看着两只白皙的小手拉在一起,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前方那个曾感觉如此孤独的女孩此时戴着黑色猫耳朵,走在前方,破开人流,带着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