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他们可以将巨神邪魔就地拿下?
一个念头在北原副指挥的脑中忽然冒出,他马上甩了甩头,望向巨型屏幕中英勇的夸父,这个在几分钟前还是异想天开的念头似乎并不是遥不可及了。
“糟糕!感应器不断发来警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战场局面的势好中,不是没有坏的消息,技术员忧心忡忡的语气响起来,“灵甲的结构已经到极限了。”
对方听闻心略微一沉,不过表情稳住,再敲桌子可没有人来控场了,“她知道这点吧?预计还可以支撑多久?”
“知道的。”技术员踌躇着,“第一回警报便提醒了,不过……长官并没有减缓动作幅度的迹象……”
“至于预计支撑时间,早就过了……”
男人粗厚的眉毛不禁老树盘根般皱起,此刻夸父陷入的隐患,正是灵甲的弱项,强度不够。
全部由最尖端的钛合金打造,但这种目前人类能使用的最好材料仍然负重不起灵甲这座战争机器的损耗,设计者曾言必须使用传说中的法器程度上的材料才能够支撑,但是全世界哪里去给你找法器?找到了又怎么用呢?
于是结果便是如预料的,十分相形见绌。
“所以……现在的灵甲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男人沉声说道。
没人能回应。
海水汹涌,海上的所有事物都被中央的两个巨人破坏了,活动范围内似乎所有的海水都在旋转不休。
鱼虾死死躲在海底,却依旧有突然的巨脚踩落,泯灭了无数生灵。
这一会,灵甲内部。
驾驶舱的气氛,并没有外界那般紧张。或者说,还有点轻松。
殷笑梨贴着男人的后背,感受着肌肉蕴含的力量,还有那些线条的鼓动伸缩,身子渐渐习惯了跟随着对方的动作而晃动的异样。
她就这么看着男人打巨神邪魔。
“喂,注意下结构。”
橙色有规律明亮再熄灭的微光里,殷笑梨说道。她挺不厌其烦的,说了好几遍了。
“嗯知道。”男人的反应却是跟之前一样,毫无起伏,甚至一个字都没变。
殷笑梨很无奈,也许下一秒她就将和男人一起撕碎在解体的锋锐中,可竟无人紧迫于这莫名包围的奇妙安全感。
从外表来看,夸父的模样的确凄惨,钢板受损不一不说,还有裸露的电线在冒出火花,陆陆续续地打下来,不管是材料或其他任何数值,都超出第一次出动灵甲的考验了。
“你真的想在这里把巨神邪魔杀死?”
两人都可以看到,虚弱和疲惫的巨神邪魔,伤口在不断愈合,那道由智灵AI拼死制造的腹部大创伤,甚至已经要结痂了。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这家伙还能撑住。”
俞白如此说道。
殷笑梨很怀疑男人对于灵甲的使用判断出自哪里,而果不其然,坏运迅速地到来,夸父持刀格挡巨神邪魔的爪子,砰的一声,一声连驾驶舱都感受到的震动。
右手关节的一段主轴承完全断裂了,细碎的零件弹上半空,离子刀一同随着失力而脱手飞天。
绝对巨大的失误,若是殷笑梨操控,可能就要祈祷下一回合不会死了。
离子刀带着狂猎的风声旋转于半空,夸父左手一伸,凌空接住了刀,噗嗤戳进了巨神邪魔刚结痂不久的腹部。
“嗷呜!”
“……”殷笑梨居然觉得自己有点看麻木了。
巨神邪魔终于崩溃了,丢下夸父,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失去战斗意志的景象极为罕见,而巨神邪魔就在指挥部众人的瞠目结舌,以及直播前民众们疯狂的欢呼声中,仓皇逃跑。
它回头望了眼夸父驾驶舱的位置,冰蓝的兽瞳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斩草要除根,这样简单的道理俞白非常明白,欲催动着夸父追去,可越跑速度却是越慢。
真的一滴也没有了哇!
通讯那边的指挥大厅也开始了欢庆。
“……罢了。”俞白呼出口气,停了下来。他有序地摘卸身上的各种连接装置。
“诶,你去哪?”殷笑梨在笑着和同事们交流,瞥到男人的动作,马上出声问道。
对方摸索一番,便轻松打开了驾驶舱门,等她再一回头,对方已经跨步了出去,快看不到人影了。
“走了啊。”
俞白回答得理所当然,跟出门买完菜回家一样。
“等等!”殷笑梨下意识说道。
什么,走?喂喂,你刚打败了一头巨神邪魔……
别人不知道,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种碾压感的神级操作,我怎么可能放过你这样的男人…不,组织怎么可能放过你这样的修行者。
这家伙真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嘛?
而男人并不理会,朝着来时的路线消失在视野。
殷笑梨赶忙结束与队友的通讯,追了出去。
喘着气跑到安全梯,抬头一看,男人都快爬到出口了,没办法,殷笑梨抿着唇攀上梯子,然而驾驶灵甲造成的大量体力水分消耗还未恢复,中途一度眼里冒星。
“这家伙……是机器吗?”爬得又慢又累的殷笑梨内心忿忿,按理说经过了那样程度的驾驶操控,一级运动员都累瘫在地上了。
她冷不丁浮现趴在男人背后感受到的力量感。
“呼……呼……”
当勉力在通道口钻出身子,咸湿的海风一吹拂,才使殷笑梨精神了点,她在夸父的肩膀上四处张望,很快在钢铁尽头找到了男人的身影。
恰逢橘红的阳光闯入殷笑梨的眼睑,光芒并不刺目,但还是让一直处于灵甲内部的她眯了眯眼,望见了远处海天一线的夕阳。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
昏黄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夸父的肩膀,也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灵甲刚经历一场大战,面朝大海,橘光染在了伤痕累累的身躯,胜利的它成为海上一座巍峨不屈的黑色礁石。
殷笑梨的眼眸,卷入了这幅人和灵甲的凄美壮观的画卷。
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
俞白拍了拍这座灵甲的钢板,另一头的深处隐隐传来不舍的情绪。
“这回刚出来,就有的你修了。”他默念道。
“你需要和我一起在原地等候,最好能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身后,女人盈盈的声音说道,“再说了,现在这样,你能去哪?”
殷笑梨一半身子在通道里,一半身子露在外面,摊了摊手,示意周围。
七十米高的地方,宁想表演徒手攀岩?
俞白只是笑了笑,侧身向对方挥了挥手以作道别,接着对着空旷的前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
“……”
“啊?”
殷笑梨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跳下去了,下去了,去了,了。
她差点尖叫出来,反应过来后,连爬带跑,冲到了路的尽头。
忐忑地探出脑袋。
宽广的海面正倒映出黄昏的天空,男人出现在灵甲的脚底,没有摔成肉酱,还……踩在水上?
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
天空暗下来了。
这一天,对殷笑梨来说无疑是神奇的一天,波澜壮阔的黄昏之海上人类的灵甲取得了胜利,这个存在巨神邪魔的荒诞世界上其实还有更荒诞的存在,比如从高空跃下能够毫发无伤的人,或者水上行走。
她本就听过看过许多普通人触碰不了的东西,而男人的出现仿佛让世界变得更为广袤未知,殷笑梨记得那天她向下方喊着你叫什么名字啊却被高空的风遥遥吹散,她就望着男人远去。
夸父的身下开来了许许多多的船只,有打捞的,也有海上作业的,绳索和电缆如同细毛线般垂在它的周围,大小各异的船只上大多涂有政府部门的标识,也有几艘特别调用的大民用企业商船,不远的地方,威武的白色护卫舰就停在一侧。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钢铁零件,复合材料碎渣,烧焦的甲壳发出难闻的气味,显示一片战后凌乱的场景。
这场突如其来的巨神邪魔闯入,过程一波三折,一度使平凡氛围里的人们惊心动魄,好在RRC不负众望,终究是以珍贵的胜利结束了。
这只搅动了整座杭城,将上百万的生命卷席到危险和死亡之中的巨神邪魔,所带来的影响虽然远不会止于今天,但在战斗现场,人们已如此进行起了各项的收尾工作。吆喝声,无线电频频的对话和杂音驱散了原本弥漫在这片海域的肃杀和高压,忙忙碌碌中,仰望高耸如山的黑色灵甲,人们有空觉得那些豁口和焦痕却是使夸父有了一名经受战火洗礼的合格勇士的印象。
战后最重要的必然是灵甲的整修,先遣队伍做着应急处理的同时,上百只打捞船分散四处。除了收集废件,巨神邪魔残骸,油污和兽血处理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环。
夕阳沉沦在海平面的那头,愈发暗红的光芒里,大家一边忙碌也一边未停歇谈论,讲巨神邪魔的吓人,夸咱们修行者厉害……云层里每隔一分钟就炸响的战机轰鸣已经没人在意,大家欣赏灵甲身姿时,联想到不久前的巨神邪魔,直到落日沉入海底,轻披一件外套的殷笑梨遥望被六架重型直升机包围的夸父。
漂亮的双眸倒映着缓缓升高的灵甲,一轮清月与探照灯芒伴随着钢铁巨人在黑暗的天际中渐渐飞远……她同样转身走上了运输机。
这块战场有序忙乱地最后变成平静的大海,外界同样忙乱着,而在这之后却会不断地喧闹下去。
随着巨神邪魔的死亡,城中那些异化的怪物纷纷自发倒下,耗尽了源头能量枯萎成灰烬。
这是一段震撼和巨大的景象,数不尽的尘埃从城市中飘起,随着一阵风吹来,尽数腾空飞舞,遮天蔽日般的持续数息,然后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来过。
也像一场巨型的仪式,生命自发为自己举办了祭奠。
幸存的人们起初并不敢相信,而随着有胆大的走出坚守的房屋和避难所,看着满街的空旷和断壁残垣,终于在不敢置信中,越来越多的人上了街,广播开始在全程回荡播放,人群中有哭声和喜悦声传来,奔跑,喊叫,跪倒在街头。
和平安宁的一夜让无数人失眠,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无数粗大的字体标题充斥在各大社交媒体。
这一日,这一事件,在以后被许多人称为了“巨神邪魔突袭日”,事件发展都不必与往常时事酝酿相比,因为根本比不了,热搜相关稳定包揽前十,全国哀悼,灾后的重建,不敢经历了什么,承受了多少痛苦,活下来的人必须继续前行,往前看。
而到了严肃的层面,巨神邪魔与灵甲,修行者的大肆救援,“灵气”,“超凡”这一神话故事中的东西,完全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呈现在全世界面前,没有人可以自欺欺人和躲避了,数十亿的人们度过了最疯狂的一周。
纷乱的发酵里,日子一如既往的前行,不久,国际RRC和联合国出场,以官方书文的形式宣告了新时代的来临,可大量死去的百姓,也让政府遭到了谴责,哪怕承认过错,却难掩失责。
日升日落,街道小巷,大都市,偏远山区,白领,清洁工,任何地区,任何阶层的人们都在谈论相同的事情,杭城的重建在这样如火如荼的背景中瞩目地展开,速度奇快。
而对于俞白而言,邪神的爪牙不断渗透世界,一触即发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经此一役,俞白明白,同时也加深了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顾忌全局的,必须如同子啊天灵世界一样发展出自己的力量。
数月之后。
地球这边的危机与局势逐渐趋向平稳,杭城重新恢复了人气与活力,甚至因为绝无仅有的历史,城市多了来自全世界的游客,参观着当初被损毁的建筑,打探着当初的灵甲与怪物们的消息,媒体,求道者,博主,林林总总,让杭城反而热闹异常。
可俞白不知道的是,天灵大陆那边正在遭受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那里遇到了新的旷世灾难,修行者们虽然组织了联盟,发起了反抗,前仆后继,英勇牺牲,可还是无法抵挡魔物的侵袭。
最终,人们还念起了那个无敌的男人。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并瘟疫般在修仙界传开,然后在仙盟大会的争论中确认实施,天灵宗举全宗之力,从“天界”请回几年前飞升而去的青云剑仙,无敌师叔祖!
……
天灵大陆,天灵历六八八年。
广袤而无边的土地上,激荡着未知与荣耀。自从两百年前天灵宗的师叔祖飞升之后,,这片道法与灵气的大陆已经在谱写新的历史。历史车轮转动,人们在正道的光芒下奋勇前行。
突如其来的浩劫,无数人物粉墨登场,天才,奇葩,改革,思想。曾经的雄关漫道,洞府老旧,已经遗忘的真人,石中插着的剑;鹰集掠影,山间绝路逶迤的马车;蓝光彭拜,上古灵境内闪动着智慧;求己存内精神被鼓吹信奉,护道杀伐之术逐渐式微,天灵宗开始瘫肿难行;散修行走,诗人传唱;天下太平又隐有骚动,妖族,精怪,神道,人域。相安无事,内地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了。
仙盟大会松散,但依旧存在;邪恶不灭,还在封印里挣扎。
如果可以,永远是个大时代。
自从最终之战结束和师叔祖飞升后的两百年,某个平凡的春天安然到来,人域世俗王朝的一处县城里,来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简陋的驴车慢吞吞地行驶进了山阴县,待到一个简易的客栈,从上面下来一个披着斗篷的却依旧能靠身形分辨出的男人。
俞白小心地拿开了些压下来的帽檐,确定前面是一家便宜的客栈。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给车夫商量好的旅费。从村里顺路来赶集的车夫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斗篷男人,估计是什么一时玩心大起的少爷吧,修仙寻道的故事被那群拍些破惊木的说书人说得太多了。
俞白进了写着“同福客栈”非常俗气名字的客栈,开了个简单的人字号单间,待到打开窗户,坐在桌上无聊看风景的时候,俞白再次叹了口气。
“没钱啊……”
他最初是来到这山阴县附近的一个村庄,身无分文,连想找土匪劫点财都没机会。最后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实在没办法,俞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领导回归”,特喵的竟然没钱!讲道理,说好的公款报销一切呢?
最后,俞白真的非常无奈和抱歉,他饶了很多路,翻进大山,终于在一个疙瘩角落里找到了个强盗窝……
对不住了,道上的兄弟。
最后他只拿了一些够他到附近城县和几天住宿费用的钱。
既然是“暗访”,他自然是不能高调行事,一出场就剑光爆发,贯穿天地,然后引各路强者争相而来,宗门掌教亲自前来迎接巴拉巴拉什么的,那他最后妥妥地要搞砸。
尽可能隐藏身份是必须的,这也是俞白整了个斗篷的理由。虽然俞白知道现在已经距离他上次到来过了两百年,但他那清新脱俗的帅脸是没变的。曾经他可是天灵大陆风云人物NO.1,大陆上留有他大量的画像,雕塑,书籍,从而被人认出来是很有可能的事。
穿着斗篷,也免去一直施放伪装道法的麻烦,并且不这样的话那散发的法术波动很容易引起注意。
俞白托着下巴看着下面一条街的人来人往,背着武器的镖客,吆喝的商人,甚至还有少量的外族在行走,看来这里距离世俗王朝的中心并不远。
“有点想念我的储物戒指了。”目前深受金钱这俗物烦恼的俞白不可避免想到了他从前的东西,“那个东西本来带不走,是藏在宗门后面的哪里来着。我去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