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悸动

一条消息迅速传播了华夏上下，每个听到它的人都立马向认识的人传递——“RRC战略部将派先天修行者前往太平洋，把灵甲重新开动起来！”

这让许多眼睁睁望着夸父在众念之中依旧灰暗沉睡，对巨神邪魔到来逐渐六神无主的人们重新燃起希望，原来大家都没放弃啊！

电视台的直升机去而复返，摄像大哥架起设备，镜头中的女记者看起来也恢复情绪，有些哭花的妆容反而使人们感受到坚定的力量。

大洋脊背的海水再次变得急湍，越来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躺在其上的夸父，忽然抬起手，猛地砸住了礁石！

殷笑梨面前，角落的数值不断上升，那是灵甲苏醒的标志。

被全息投影包裹她，紧绷住全身力量，右手出现的礁石影像仿佛真的存在，她用力到几乎指节发白。

实机的负荷与练习时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但她能行，因为她是天才，是第一个到达先天的修行者。

哗然的巨响！在攀升的过载里，全息视角赫然拔高，殷笑梨一鼓作气用腿起身，水声轰鸣澎湃，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外界来看，夸父手掌撑地，以帅气优雅的动作缓缓站起，海水像是瀑布一般极具冲击力地从身上的各个落差地倾斜而下。

“先天修行者做到了！”

远处直升机里的女记者捂着嘴，激动不已，眼里闪烁的泪花让人担心她会把脸完全哭花了。

恍若从矮小变为巨人，殷笑梨在通讯中同样响起的喝彩背景里，操作夸父抬脚，转身。

面朝巨神邪魔的方向。

“左胸处装甲破损严重，注意左手部位使用，关节活动基本正常，灵石动力炉能源充足，离子振动刀位于一点钟方向约3.1公里……”

“灵甲驾驶员，祝您好运。”

“长官，得到最新消息，十五分钟前，道盟的增援已在神选之地另一头集结，算上开启传送阵法与路上赶来的时间，最快一小时后就能到达现场。”

“只要再坚持一小时就可以了！”

这个好消息没让殷笑梨表情有太大变化，援军同样在计划之中。

“收到。”

她在指挥大厅做出决定时便盘算好了后续，重启夸父的目的不在歼灭巨神邪魔，而是拖延。

她虽然自信，但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比完全状态的智灵AI做得更好，机体目前的条件也不允许了。

“万事俱备……”她低喃道，一滴汗水不知不觉滑落过精巧的下巴。

巨神邪魔向天发出猜不透的吼叫，轰隆隆地冲锋过来。

“你身体状态没事吧？”

男人的热气忽然从耳根子呼来，殷笑梨心神一慌，好不容易撑住载荷的腿差点就这么软下去了。

“没事！”她烦躁道。

俞白却不觉得，他贴着女人，最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头发顺滑，臀部饱满，还有贴身内衣上糅合肌肤与香皂的清幽……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汗水。

对方出了太多汗了，才操控灵甲如此短的功夫，白净的脖颈、锁骨、脸颊，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密集的汗珠，衣物下的后背更是全湿了。

“不要太勉强了。”

按照对方同伴的说法，援军马上到，俞白略微一算。

女人绝对撑不到一小时，半小时都不行。

殷笑梨默然，以行动来证明意志，夸父先是往前行走，随后慢慢地，姿态变为奔跑，气势丝毫不亚于AI版夸父。

冲向右前方一处标记点，伸手，拿到了掉落的离子震动刀。

能量导入，蓝色光刀唰地弹出，殷笑梨一振光刀，毅然冲向巨神邪魔。

“勇气可嘉。”俞白说道。

“我可不需要你来评判！”殷笑梨娇喝一声，刀光笔直朝着巨神邪魔送去，全息投影里的巨神邪魔被分解划出大大小小的框圈，计算出最大概率攻击落点。

殷笑梨漂亮地躲过了一记挥爪，离子刀砍在巨神邪魔身上，溅起无数星火。

风声忽大，一条黑影极快袭来，殷笑梨临机应变就地翻滚，闪掉了第二道甩尾攻击，顺势又捅了巨神邪魔一下。

巨神邪魔气得嗷嗷叫。

如此，靠着智灵的辅佐和训练有素的身手，加上时不时场外战机袭扰，殷笑梨进退有度，来回十几次，惊险中带着稳健，打得十分有章法。看得外头守着直播的普通民众们直呼牛皮。

照这么下去，拖延一小时似乎完全不成问题。

“呼，呼，呼……”

驾驶舱内，殷笑梨剧烈地呼吸着。

在与巨神邪魔正式交手后，时间每过一秒，她的喘息就每急促一分，汗水已经掉在地上结成了一滩，挥舞动作肉眼可见变得吃力，脸色愈来愈白。

“这样下去，你要脱水了。”俞白提醒道。

“不用你管。”殷笑梨说，顿了顿，“如果我放弃，已经没有第二次换上修行者的机会了。”

她最终还是默认了撑不住的事实。

“有的……”

这抽空的功夫，巨神邪魔突然做了狡猾的假动作，然后一个变速冲撞！

殷笑梨一惊，无心去管俞白的讲话，有心退避，可身体跟不上大脑，彭，夸父被撞的翻倒在地！

这变成了倾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殷笑梨尽快地爬起来了，但还是不断开始受到攻击命中，这番连环打击，在战机与军舰拼命掩护下仍挽不了颓势，疲惫至极的身心濒临极限。

最终，殷笑梨看着视野中的闪烁的【警报！】而使不上一丁点气力，迎面的尾锤造成海啸般的冲击，她直接晕眩过去。

“……”

“……”

殷笑梨猛然惊醒。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啊，哪怕昏迷到死，也要在一小时之……

“诶？”

殷笑梨发现她不在灵甲操作位了。

景物变化不大，仍在驾驶舱中，但位置……她迷眼中瞧见了男人的背影，顿时睁大。

“喂，你在干什么！”

她和那个男人互换了位置！而且对方佩戴好了液压神经装置，一副正要架势灵甲的架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语气不可理喻地喊道。

“知道。”俞白认真地扫过眼前显得陌生而复杂的各式仪器按钮。

“刚才你没听到？我说还是有第二次换上机会的。”

“什么？”

殷笑梨气极，她正要一反常态地大骂侮辱性不雅词汇，愣住了。

昏暗的驾驶舱，亮起了柔和的光。

全息投影中，俞白的动作娴熟，步骤规范没有一个错误。

“……你知道怎么驾驶，怎么运转灵气周天？”

殷笑梨呆呆道。

俞白摇头，说道：“刚才没有，看了一遍，现在会了。”

……

“啊？”

凝滞而紧张的氛围里，殷笑梨发出一声自然流露的软软“啊”字，显得有些蠢萌。

“你快停下来，太危险了！”

随后，她意识到什么地一改语气，气势冲冲道，一伸手就想把男人从装置上拽下来，却身子一斜，嘤呀整个人靠在了男人的后背。

坚实，温暖，很有安全感。

什么，不是不是，是她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脱力了，与巨神邪魔短暂却强大烈度的战斗耗光了她的任何一丝力气，更别说她是被撞昏厥后强行醒来的。

动力炉熟悉的嗡鸣让她明白灵甲已经在启动的路上，她一咬牙，手搭上男人的肩膀，果决道：“现在感觉如何？”

“不要紧张，如果感到有强压，或者像是在深海中坠落，这是操控巨大的灵甲所遇到的正常现象……”

事已至此，她不如安抚被陌生压力而失措惊慌的对方，她仍记得自己第一次运气模拟周天的气海感受，男人的行为虽然莽撞，但好意是真的，并且危急之下的应对甚至能说是勇气和魄力兼备。

现在的她抬一根手指都费劲，殷笑梨深知无法再驾驶夸父，但若是说把希望寄于对方……她所做的不过是怕对方慌张得窒息在驾驶位上。

殷笑梨的心理活动弥漫于悲观又神奇地渗入一股小女人的踏实感，一定是舒服靠着别人的后背的缘故……念头细碎杂乱着，只听男人说：

“靠稳了。”

“是吧，千万不要勉强，不行就……”

“嗯？”

轰隆隆！

一番地动山摇的巨响，驾驶舱陡然晃动着，殷笑梨一下没有准备如八爪章鱼惊叫地抓住俞白。

俞白握了握拳，点点头。

“确实有点压力。”

“你……”

殷笑梨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她看向全息投影，在外侧虽然无法获得完全视野，却也能看到外界的情况，夸父从被撞击后的歪倒中轻松直立起来。

公里外的巨神邪魔疑惑地晃头。

蓝色的数字和光在脸上流淌，立体信息重重扑面，灵气震动通过机械神奇地体现在每一寸皮肤，仿佛是一种他“神识”的具现，瞳孔倒映的，便是他所见与感受。

修行时代，灵气和科学结合的新科技把俞白带入浮光掠影似走过一瞬中的千年之变，他不由在灵甲一波又一波传递到身上的知觉里心生感慨。

那是一种磅礴复杂到极点却无比精巧的反馈波荡，旁观远比不上亲临的震撼，人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个数十米高的灵甲战士，身随念动。

俞白感受到了夸父的意念波荡变得高扬激动，他就姑且认作对方在开心雀跃吧。他第一次开上了灵甲，已经可以说是跨时代的武装，然而穿过那些新奇和高深的科技面纱，驾驶灵甲与他以往的某些经历也产生了共鸣。

高阶灵兽昂起头，托起他朝着一望无际的冰面嘶吼；

身下之物一展翅便遮蔽天空，载着他在天空翱翔；

还有他骑着蛟龙，在战阵中肆意地驰骋。

手脚绑定着液压神经装置，身下的灵甲不断涌来的力量让俞白想起来，如此一来，夸父在某些方面看与那些坐骑和朋友是相似的。

因此，若是他来操控灵甲，结果便注定了。

面对夸父的亲和臣服，俞白发现这点，就会很淡定。太习惯了。

“这回真的靠稳了吧？”

他开口，这是说给身后的女人听的。

殷笑梨手唰地缩了回去，想了想，还是紧紧攥住了最后小片的衣角，犹如骑在男友帅气摩托上不情不愿的女孩。

她显得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了？”

“刚刚你不是惊得尖叫了吗？”俞白疑惑说。

殷笑梨脸一红，“什么，稍微吃惊罢了，而且刚才有到‘尖叫’的程度吗？”

俞白笑而不答，他抬脚，轰，轰，夸父顺从地行走起来，他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前方，巨神邪魔不爽地锤了两下胸口，也愤怒地面朝而来，想要彻底把这个对手打趴下。

“你真的能驾驶灵甲……”

“你到底师从何方，一身修为来自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人？”殷笑梨看着俞白，说道。

俞白倒不是想敷衍，他有心给一个好的回答，苦思了一会，吐出两字。

“秘密。”

“……行吧。”

殷笑梨并不失望，她就没觉得对方会说真话。她开始把对方的出现与后续的种种表现当做正式的印象。

“很吃力吧，巨神邪魔在那，不要怕，你先熟悉姿势，小心……”殷笑梨忍不住叮嘱几句。

轰轰轰！

夸父瞬间跨过了生涩宛如蹒跚学步的初始阶段，直接奔跑冲刺起来了！

“呀！”

“天呐！我们的驾驶员没有被打败，在沉重地倒地后不仅重新站起，还向巨神邪魔发起了冲锋！”

女记者握着话筒，简直热泪盈眶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的交锋，就惊掉了她以及直播前无数的目光。

“喂，太快了啊！”

“疯了吗，你……”

殷笑梨的话到口中停下来，作为内行，她体会到夸父目前奔跑的速度和姿态，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这么流畅过，这么强过！

什么……情况？

下一刻景物突变，“小心！”殷笑梨注意到全息画面里的巨神邪魔，连忙说道。

巨神邪魔佯装要硬撼，实则环状倒刺暗中充能，半途忽然停下，躬身低头，这是要发射死光！

修正了模型的系统给出危险警告。

俞白却无视了那些几乎要挤到脸上的赤红警报，他继续冲锋着，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莹莹的蓝色光芒划破了半空，那却不是巨神邪魔的大招，而是灵甲的离子振动刀！

夸父把刀扔了出去！

像是一柄标枪，抑或离弦的飞箭，离子振动刀被巨人以澎湃的动能充斥，噗嗤插进了巨神邪魔的脖颈。

“嗷！！！”

巨神邪魔施法中断，痛怒地狂叫。

夸父到了，镜头平行拉远，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穿过了巨神邪魔，只有头部眼里的红光留下一道笔直轨迹，那是它的路径，也是刀光的路径。

冲锋的势能不可能停下，在零点一秒的实现可能里，俞白拔出插入的离子刀，顺着伤口深深地一抹。

撕扯的皮肤和烂肉甩在夸父身后，下起一场蓝色血雨。

殷笑梨已经说不出话了，包括灵甲指挥部，目睹这一幕的普通民众们，都看呆了。

但这远不是结束。

在外人的眼中，夸父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对，是换了一台灵甲，敏捷力量全部提升不止一档。

陷入暴怒状态的巨神邪魔不死不休地杀向灵甲战士，夸父接过利爪，转身抗肩，发力……

灵石动力炉的转速和嗡鸣大到了一个让技术人员怀疑会不会下一秒就自爆的地步，眼部的红光亮度升腾恍若喷薄欲出的熔岩。

过肩摔！

轰隆！大海溅起十米巨浪，伴随着巨神邪魔的哀鸣，听着人们是如此舒适。

“。。。。。。”

这已经是道祖三清仙神附体了吧，如果有的话。

殷笑梨看着挣扎难起的巨神邪魔，好半晌才说出一句。

“你在拍电影呢？”

“嗯？”俞白专心地应付着海量的灵甲数据信息，亲手实操后，他已经有了大致感受，但他惊讶的是，除了必不可少的身体素质，计算能力竟也十分苛刻，灵甲会对你的电波做出反应，难怪说选拔严格，竟是需要没有瑕疵的完美人才。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滴。

通讯自己接通了，驾驶舱出现灵甲指挥部那边的声音。

“长官，刚才那招太帅了！之前那次受到了严重攻击，你没事吧长官？”

俞白没说话。

殷笑梨看了眼，斟酌道：“我没事。”

她选择暂时不透露是男人在驾驶的，如果指挥部知道了，恐怕会让情况变得更混乱糟糕。

“那就好……”

“离援军赶到还有半小时，马上就成功了！”

通讯结束后，俞白自语了一句，“还有半小时么……”

“嗯。”殷笑梨回道，“等等……你这个……我们是在算同一种时间吗？”

俞白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装高手？

明显感到忽视的殷笑梨暗暗鼓了鼓嘴，这像是她回乡下老家面对小学生亲戚吵来吵去会有的样子。

不过。真的很厉害啊。

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目睹这个男人的认真而专注的大半侧颜。

真是奇奇怪怪，好好看看。

洁白的云朵徜徉在澄澈蓝天，波荡的微风与下方微晃的海面遥相呼应，云卷云舒，高空的这份宁静致远，直到被一束粗大的光芒打破。

苍蝇蓝的光柱从底下直冲而上，带着压迫和焦灼的气息，这道突然的毁灭之光径直贯穿了白云，仿佛在柔软的棉花糖正中央熔铸出了一个猩红的洞口，危险得触目惊心。

轰轰轰，广袤的高空云海，接二连三的蓝色死光贯穿进出，已然把云海射得支离破碎。

“又躲开了！”

指挥部中，戴着耳机的联络员脸上映出实时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惊呼道。

“太惊人了，夸父……殷笑梨上校，是怎么做到的？”身旁的同僚喃喃道，神情从一开始的佩服到现在只差献出膝盖。

副指挥暂时接替了殷笑梨的位置，坐于首席指挥官的座位，身边没有桌子给他敲了，他同样半晌无语地凝视无人机传来的画面，遍布伤痕的灵甲身披海水与巨神邪魔的血水，挥动离子振动刀，极限又从容似的躲过一次又一次巨神邪魔反扑的大招，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机身虽看起来狼狈，但那些损伤可都是之前留下的，在二次重启后，几乎没有被巨神邪魔摸到！

长官的风格他是熟悉的…但是在倒地后的第二次启动后，副指挥隐隐感觉不对劲，看着灵巧的夸父，总觉得不是在看向殷笑梨，而是另一名身经百战的超级修行者。

疑问战后再评，此时关键是战斗，副指挥北原一摆手，没摸到桌子便顺势大气挥舞，说道：“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让战机和舰炮倾尽全力支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