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摇了摇头,解释道:“父亲,其实我刚刚所说,两者并不能够同时进行,并不是因为盐矿法有着弊端。”
朱元璋眉头一皱,陷入沉思中,“难道你是想说‘团煎法’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完全被盐矿法取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团煎法”源远流长,在朱元璋的印象中,这简直就是国之根本,根本不能够轻易撼动。
朱标笑着解释道:“盐矿法不仅仅产量惊人,消耗的人力物力都远远比‘团煎法’要少上很多。”
朱元璋只不过随口一提,没有想到正好说在了点子上。
朱标越讲越兴奋,光是自己说着还不过瘾,还打算让别人一起说。
朱标摆摆手,一位老仆走了过来,他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见过家主。”
朱元璋不在意地挥手,“免礼,咱问你的话语,你一定要如实作答,若是出现了一丝半点的不合实际,小心人头落地。”
老奴心里面微微一颤,赶紧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本身就是一个命比纸薄的盐户,他们一家世代都和盐打交道。
面对其他情况,他们可能一概不知,可是面对盐,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朱元璋质问道:“你觉得盐矿法和团煎法相比,哪一个更好?”
盐户迫不及待地说道:“家主大恩啊,盐矿法远远要比团煎法更是省时省力,虽然说步骤繁琐,可是一旦会了,整家人都吃喝不愁了。”
“成品的盐实在是像雪花一样的细密,老奴这辈子都没有见这么好看又好吃的盐。”
“多谢家主赐给了我们这门手艺,老奴给你磕头了。”
朱标也在一旁附和道:“工期缩短了一半,产量却不见减少,反倒是有所增加,前前后后算起来,足足多赚了四倍不止。”
朱元璋沉吟了两秒,老奴身份地位,说出来的话语很有可能受人威胁,所以并不可信。
反倒是自己的儿子朱标,可是东宫太子。
身为皇位的继承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威胁到他。
他讲出来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可信的。
就算朱元璋没有真真切切的看到过制盐的厂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并不影响他心思的澎湃。
盐的产量大大增加,这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民生的福祉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全部都是朱桂的功劳。
朱元璋看着朱桂,他正在吃着小丫鬟递过来的茶点,很难想象这个坐没坐相,站没有站相,看起来比纨绔子弟还要纨绔子弟的人,居然是盐矿发现和开拓者。
一时间,原本朱元璋手里面的藤条不知道是应该拿起来,还是应该放下去。
朱元璋冷哼一声,走到朱桂跟前,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吗?”
“当今圣上若是知道了盐矿法以后,必定龙心大悦,到时候无论是你要什么,都能够满足你。”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朱桂,想要知道朱桂要什么东西。
是加官进爵?还是步入朝廷?
一时间,老朱的心里面思绪万千。
朱桂喝了一口茶水,噎了噎嗓子里面的茶点,然后无所谓地说道:“老头子,若是皇上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发明的,我说过这是我送给你的造化,我怎么能够食言呢?”
这句话远远超出了朱元璋的预料之外。
他想过朱桂会狮子大开口,想过他会因为蝇头小利沾沾自喜,没有想到朱桂对那种至高无上的荣耀,居然心里面没有一丝渴望。
老朱以为朱桂是没有想到盐矿法的发明是有多么的伟大,于是解释道:“盐矿法一经推出,将足以改变整个王朝的现状,无数的黎明百姓因此获益,这么崇高的荣耀,你居然拱手送人咱了?你心里面真的不会后悔吗?”
朱桂唆了一下手指,默默感叹一下茶点挺好吃,说道:“我对抛头露面光宗耀祖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只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他就像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一样,瘫软在沙滩上。
朱元璋瞪圆了眼睛,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朱桂全然不在乎。
朱元璋深深陷入对朱桂的敬佩中。
在老朱的眼里,朱桂的形象已经变得格外的高大了。
竹林七贤安然自得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在乎名节,却没有什么功绩。
朱桂比之远胜于竹林七贤啊。
既怀有为天底下老百姓们谋福祉的心思,却并没有加官进爵的愿望,让朱元璋恨不得振臂一呼,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朱元璋。
谁曾想感动的情绪刚刚升起来,朱桂懒懒的声音响起来。
朱桂打了一个哈气,提醒道:“对了,咱家可以不富裕,但是别贪啊,你若是贪了我就报官——大义灭亲!”
朱元璋原本对朱桂感激的感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兔崽子,你敢跟老子大义灭亲?我打死你个瓜娃子!”
说完,朱元璋抽出来藤条,就要抽在了朱桂的身上。
朱桂灵巧的躲了过去,扮了一个鬼脸以后,头也不回的回到房间去了。
留下朱元璋和朱标两个人面面相觑。
朱标十分的好奇,“父皇怎么突然之间跑过来看六弟了?”
“害,还不是这个逆子,把咱的小金库里面的千两纹银,居然全部都给花掉了!”
他的声音格外的沉重。
朱标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朱元璋居然如此草率地饶过了六弟。
要知道,老朱那可是出了名的抠门,明明已经贵为皇帝,可是过起日子来十分的节俭,恨不得一块铜板掰成两半来花。
自从行军打仗以来,剩下来的钱财屈指可数。
千两纹银已经是这几年的积蓄了。
平日里,老朱把银子看得很紧,旁人碰一下都不行。
没有想到六弟居然全部都给花了,而且还全身而退了。
朱标看着六弟离去的方向,有一些羡慕。
若是说刚刚捡到六弟,父皇朱元璋还满是心里愧疚,想要补偿他,在六弟立功以后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朱标身为局外人,敏锐的发现老朱很喜欢自己弟弟,甚至有些纵容。
他并没有嫉妒,而是十分高兴,看来揭开身份和六弟坦诚相见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