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伸手将超梦眼镜摘下，映入眼帘的是佛堂的景象。
自己坐在正中心的蒲团之上，周围的大师傅们围坐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诵经。
面前，法明大师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看着白夜。
“施主，感觉如何？”
法明大师低声对白夜说道，声音似乎比刚才苍老了几分。
“比我想象当中的顺利。”
白夜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是这些和尚在超梦中做手脚，或者在自己进入超梦体验的时候，对自己突然发难。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
九华寺的这些和尚，也许是值得一定程度信任的。
白夜一开始的警惕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开始发麻的双腿。
法明大师做出“请”的手势，白夜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最深处的佛堂。
身后，大师傅们重新开始低声诵经。
“南无 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
“南无 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
……
走出佛堂，白夜抬头看向夜空。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没有了光污染，能够清楚看见夜空中的繁星。
夜风吹来，让他感觉一阵轻快。
白夜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很多。
“法明大师，第二阶段的构建什么时候开始？”
白夜主动开口问道。
法明大师合十微笑道：“施主不必着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第一阶段构建非常顺利，之后的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请施主放心。”
法明大师的话，让白夜心情更加愉悦了。
两人走到正院，法明大师指着灯火通明的膳房：“施主，请去用晚膳吧，我就不打扰了。”
白夜转身，对法明大师深施一礼，脚步轻松进入膳房。
背后，法明大师的黑色义眼融入黑夜之中，看不清表情。
膳房不大，白夜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长卿。
此时的徐长卿，已经进行了剃度。满头的黑发已经不见，变成了光溜溜的头皮，和上面的几个戒疤。
与其他寺中僧人不同的是，徐长卿并没有佩戴上黑色的电子义眼。
“白小弟！”徐长卿也看到了白夜，温和的笑着，和白夜打招呼。
白夜也微微一笑，坐在他的对面，两人寒暄几句。
此时的徐长卿，精神明显比上山前好了很多。当时的颓废抑郁，精神不振的样子，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和寺中僧人类似的平静坚定。
“老徐你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精神焕发啊！”
白夜看到徐长卿的样子，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看样子，你是完全从过去中走出来了。”
“几天前，你还在床上哭成那个b样，谁能想到皈依佛门之后，居然好起来了。”
白夜半开玩笑的说着，问道：“怎么，你还没有带上电子义眼？”
徐长卿笑着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师父们说我功力还不够深。”
两人又交流几句近况，白夜收拾了自己的餐具，先回去休息了。
今天的超梦体验，让他的精神多少有些疲惫。
徐长卿微笑着目送白夜消失在黑夜中。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
“哭？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白夜一直在等待第二阶段的构建。
没想到，这三天时间中，别说消息了，白夜连法明大师的人影都没见到。
更不要说体验超梦漫游了。
白夜终于忍不住，来到佛堂寻找法明大师。
佛堂还是一如既往的幽深，香火缓缓燃烧，大殿中回荡着低低的诵佛之声。正殿上的大佛庄严肃穆，注视着往来行人。
法明大师跪在蒲团上，心无旁骛敲着木鱼，念诵经文。
“法明大师。”白夜站在法明大师背后，询问说：“第二阶段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法明大师似乎对白夜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继续念诵几句，将这一轮的经文念完，旋即站起身来，正对白夜。七只黑色的电子义眼，和他本人一样沉静。
“施主还请静心，普度大斋正在准备中。如无意外，今夜便是第二次AI构建的日子。”
听了法明大师的解释，白夜并不满足。这几天白夜思考了很多关于夜之城和现实的问题，现在想要从法明大师这里得到回答。
“大师，还请回答我一些疑问。”
白夜问道：“所谓的【玩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强尼·银手能够直接将其他人转化成为玩家？”
法明大师沉吟片刻，解释说：“关于玩家，有一个真相。”
“那就是，只要权限足够，意识体等级足够高，就可以将其他人转化成为所谓的【次级玩家】。”
“力量越强，能够转化出来的【次级玩家】，也就越多。”
说道这里，法明大师手指指向自己：“像是我，还有静尘大师，以及寺庙中几位大师傅，都是被地藏王菩萨转化成为的【次级玩家】。”
白夜点点头。法明大师和静尘，都是带着七只电子义眼的僧侣，几位大师傅其次，带着五只义眼。
这些人都是九华寺中等级最高的和尚。
“也就是说，其他地方，也应该存在不少【次级玩家】。”白夜说道。
法明大师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白夜心中回忆起酒吧中的场景。当时的强尼·银手，一次性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转化为次级玩家。
那还仅仅是一次活动而已。在此之外，强尼·银手制造的次级玩家，都不知道有多少。
在白夜看来，强尼·银手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力强度已经到了恐怖的级别。
就算可能比不上地藏王这样的“赛博神明”，也一定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白夜不由得警惕起来。
如此多的玩家，都存在于现实当中，一定会对当下的秩序，造成深远的影响。
更不要说还有总务署这样不择手段的权力机构存在。
就连九华寺这样的避世势力，都在不断对外界输出影响。其他各种组织机构，态度可想而知。
新世界转瞬即至，每个人都想在新秩序中分一杯羹。
白夜叹了口气。很明显，平静的世界即将一去不复返了，大乱将要到来。
白夜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将身体中的强尼·银手这个大隐患清除，然后才能去找自己的妹妹白桃，保护好她。
“大师，强尼·银手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做出一系列的事情？”
白夜想了想，还是发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
他一直都在和强尼·银手做斗争，把他看作是争夺自己身体的对手。
可还一直没有详细了解过这个大敌。
法明大师双手合十，叹息说道：“说起来，这位施主生前也是一个可怜人。”
白夜印象中的银手可不是什么可怜人。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法明大师的讲述。
“强尼·银手年轻时候曾是一名野心勃勃的雇佣兵。他在战场上奋力作战，却在撤退的时候被自己的编制抛弃。”
“直到他回到夜之城，才明白这一切的理由。”
“他以为的正义，其实不过是大公司的阴谋。是公司上层，为了自己利益编织出来的恶臭谎言。”
“而此时的他，已经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手臂。”
“回到夜之城的强尼·银手，怀着满腔的愤怒，装上了一条银色的义手，组建了一只摇滚乐队。成为了全世界人气最高的摇滚明星。”
“这也是他名气最大的时候。”
法明大师对强尼·银手的生平颇为了解，娓娓道来。
白夜听着强尼·银手的前半生经历，也不由得咋舌。
从逃兵变成摇滚巨星，这个男人的经历，的确足够传奇。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白夜询问说。
强尼·银手已经成为摇滚巨星，名气、钱财……任何普通人需要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这样的人生，应该非常顺利圆满才是。
可他为什么偏偏变成了白夜身体中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
法明大师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悲剧的来源。”
“强尼·银手的女朋友，是一名著名的黑客。名叫阿尔特·卡宁汉。”
“她开发出了一种病毒程序，名叫【灵魂杀手】，能够入侵并且摧毁黑客的大脑，甚至将他们的意识，从大脑中分离出来，存储在数字矩阵当中。”
“也就是说，这个矩阵能够让人以电子意识的形式，存活在电脑之中。”
白夜瞪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简直匪夷所思！”他震撼的说道。
法明大师点点头：“不错……如果让大公司掌握了这种技术，他们就能够彻底无法无天，成为公司战争的胜利者。”
“荒坂公司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绑架了阿尔特，强迫她为自己公司定制【灵魂杀手】。后来更是将她的意识，上传到了网络空间中。”
“强尼·银手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友，想办法冲进了荒坂公司总部——荒坂塔。最后甚至直接炸了荒坂塔。”
“单人对抗大公司，他成为了真正的传奇。”
“这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法明大师说完，静静看着白夜。
“直到他在我体内重生。”
白夜语气复杂。
“没错。”法明大师双手合十，念诵佛号：“施主放心。强尼·银手此人虽有说不得的苦衷，但他的所作所为，危害极大。我们绝不能让他祸害苍生。”
“九华寺上下众僧，将会竭尽全力，帮助你清除掉体内的隐患。”
“多谢大师。”白夜重重点头。
法明大师提醒道：“施主做好准备，今夜就是第二次AI构建的日子，还请沐浴更衣，平复心情。”
白夜压抑住内心的波动，点头称是。
入夜。
早早准备好的白夜，坐在自己的房间中。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名大和尚敲开白夜的房门。
来人依然是拥有五枚机械义眼的“大师傅”慧坚。
“阿弥陀佛。”
“白施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法明大师正在等你。”
慧坚双手合十，对白夜行礼。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白夜从床上跳下来，对慧坚说道。
不同于上次，有过一次经历的白夜，再经过多日的准备，已经平静许多。
慧坚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多作废话，直接带着白夜来到法事地点。
和上次不同。这次法事不在深处佛堂之中，而是在一处白夜十分熟悉的位置。
黑色的金属数据佛塔下面。
夜间的佛塔，如一柄利剑，黑黝黝直插星空，让人不由得产生敬畏之心。
佛塔周围，焚香产生的烟雾缓缓弥散，散发着特别的气味。
“大师傅”们在佛塔下围坐成一个半圆，好像看不见周围一切一样，专心的低首诵经不断，依然是熟悉的大悲咒。
“南无 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
“南无 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
“南无 阿唎耶”
“南无 阿唎耶”
“婆卢羯帝 烁钵啰耶”
“婆卢羯帝 烁钵啰耶”
“大师傅”们的正中心，是为白夜预留的蒲团。
法明大师一如既往的沉默矗立，注视着白夜的身影。
法明大师双手合十。
白夜也合十还礼。
两人都没有说话，没有打破目前肃穆的气氛。
诵经声在夜空中回荡。
白夜走到中央的蒲团上盘膝而坐。法明大师拿起超梦眼镜递给他。
没等白夜要求，法明大师电子义眼中红光闪过，与超梦眼镜共鸣，主动为白夜开放了超梦眼镜的全部权限。
白夜谨慎地打开数据视角，进行查看。
超梦眼镜权限打开，对白夜完全开放。
白夜点点头，随即将超梦眼镜戴在了自己头上。
超梦眼镜微微嗡鸣几下，开始启动。
两团全系投影投射到白夜的眼前，一片白光闪烁，周围的场景，彻底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信号塔、诵经的“大师傅”们，周围的香火……全都消失不见。
白夜再次来到一个记忆里印象深刻的地方。
他正端坐在一家电影院内，而他的身旁，正是15岁模样的妹妹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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