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胜消化胜利的果实还需要一些时间，陈平的思路也逐渐放远。
跟公子再三讨论，陈平意识到，农民起义，的确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
庞大到即便拥有百战之师的秦国，也注定会沦陷在暴动的农民军团手中。
公子的观点很有意思。
身为大秦最高贵的存在，地位仅在秦皇政之下的公子，提及农民起义却畏之如虎。
一开始对于公子的观点，陈平嗤之以鼻。
因为统治者永远是最为高贵的那一类人，平民的数量再多，也不过是统治者眼中猪狗一般的存在。
夏桀昏庸无能，商汤会盟推翻了夏朝，殷纣残暴无道，周王聚众毁掉了殷商，再之后周幽王为搏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导致周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
这八百年乱世里，有太多太多的国家覆灭，往上追溯，他们每一个人的祖先都曾是了不起的存在，甚至不乏有被写进传说故事里比肩神明的英豪。
可陈平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国家是因为平民而灭亡的。
但公子却说，不但有，而且很多，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刚刚覆灭不久的六国。
当时陈平一脸懵逼的问道：“灭六国的难道不是秦国么？”
江辰的回应是：“秦国并非七国中最强的，距离秦国最近的赵国，哪怕只抽调出一半的国力都可以跟秦国五五开，可秦国就是能扫灭六国，你有没有想过原因是什么？”
陈平思考了很久，才说道：“军功爵制？”
江辰表示肯定，随后说道：“商灭夏，周灭商，到春秋乱世，再到秦王扫六合，君王的对错其实从来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坐在至高宝座上的那个人，能不能带给治下的百姓更好的生活，以此满足他们越来越大的胃口。”
陈平问道：“如果不能呢？”
江辰回答：“如果不能，便是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说到这的时候，江辰染了口气，又道：“《墨子》中记载，桀无待汤之备，固亡。放到咱们来看，殷商的灭亡又何尝不是因为没有防备西岐的周人，所以才被灭亡呢？史书上的记载，夏商两朝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周武王前，咱们最大的敌人是东夷，商纣王亦是克克东夷而亡国！”
说完，又拍了拍当时摆在桌上的地图，冷笑道：“商纣王被人骂的再多，可他死前，也的确将我华夏国土扩张了十倍有余，而商纣王之后，诸侯虽然也有征伐，但你会发现，外部异族已经很难威胁到一个王朝的存续了。”
陈平当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碎了。
夏桀、商纣，历史上出了名的两个暴君！
公子却说这两人的灭亡，都是因为对抗异族，没有防备与自己结盟的诸侯部族？
所以陈平当时就问道：“可夏桀，商纣不是出了名的暴君么？桀、纣这种戾气十足的封号又怎么可能被安排到雄才大略的君王身上呢？”
纣王之前的存在，早就成为了传说一样的东西，但殷商的末代人王，却早就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为什么公子好像对这两人还挺推崇的？
难不成……
“若秦亡于二世，那我是暴君，我的父皇也是暴君，因为后来的皇帝，无论怎么说都是取代赢王室统御天下的存在，他哪怕编造，也会编造大量的污点和脏水泼到赢王室身上。”
“否则，他凭什么统御天下？若赢王室都是明君、圣君、任君，那他是什么东西？”
“反贼么？”
“周王室养的儒家骂他近小人而弃兄弟，在那个时期可没有君子、小人之分，这个小人指的是身份低下的人，通常代指奴隶或平民，也就是说，你，禺，英布，都是儒家口中的小人，启用你们的我，将来应该也是个昏庸无能且残暴荒淫的暴君。”
“商纣王不因为他们身份低贱就歧视他们，反而让这些人施展自己的才华而入朝为官，这种事情居然能拿出来指责皇帝，说他昏庸，居然还有人信？”
“我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儒家没脑子，还是该说如今这些读书人没脑子。”
“再之后，说纣王杀贤臣，囚箕子，逐微子，杀比干！”
“那么首先问题来了，这三个人是贤臣吗？”
“箕子是纣王的叔叔，微子是纣王的兄长，都是殷王室，说的明白一点，这两个人就是皇权斗争的失败者，而纣王要启用身份低贱的人，就会影响到贵族的利益，这两人就是代表，若没有那些靠着能力上位的奴隶，哪怕他们没当上商王，凭出身也能有极高的职位或广袤的封地，但是这种利益被动摇后，他们自然就会反抗，权力斗争失败者下场如此，都算是纣王仁慈了。”
“比干更不是贤臣，身为殷商重臣，趁着纣王带兵出征，放走了被囚禁的西伯侯姬昌，随后又伙同姬昌，里应外合攻打朝歌，所以纣王回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比干宰了。”
“毕竟纣王出征之前，周人的反意就很明显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囚禁姬昌，比干若是贤臣，他一定会劝说纣王诛杀姬昌，攻灭周人部落，而不是放走姬昌，让姬昌攻打朝歌。”
“拿着殷商给的俸禄，却干着胳膊肘往外拐的丑事，这样一个渣滓，不过站在了胜利者那边就成为了贤能之臣，这么说来，若秦国灭亡，这些在乱世中大展拳脚，还百姓与太平的文武百官岂不是各个十恶不赦了？”
“呵呵，儒家一边说君王要唯才是举，远离奸佞，一边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他们先祖跟现在的他们干的事情，好像完全是两码事呀。”
江辰的一番话，直接砸碎了陈平的三观。
商纣王，真的是个暴君吗？
为华夏民族开疆拓土，唯才是举，剿灭异族……
这些事情，该是一个昏君干得出来的吗？
趁着殷商主力征讨异族，姬昌起兵谋反推翻殷商，还有比干这位人人夸赞的七窍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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