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属实割裂。
此一遭,所有的新兵对祝耀都拿出了十分的尊敬,就连身为纨绔子弟的陈有为,也不敢随意造次。
看见他们在贾文的指挥下,十分认真的操练,祝耀望着渐渐落下山的暖阳,心中不免涌出一丝丝暖意。
他本以为五年足以磨灭一切感情,等他出关后等待他的是茫茫艰难的前路,可没想到,身边竟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而正在新兵操练的正起劲时,雷亦庄顶着肿成猪头的脸,乐呵呵的带着一批校尉前来看戏。
“这新来的校尉打了老子一通,他人生地不熟,又没威信,我就不信他能收拾好这群刺头新兵?”
其余的校尉连声附和。
“谁第一次来不吃点苦头的,今天这好戏,咱们看定了。”
可谁知来到演武场的角落,见到的却是祝耀站立于队伍的首位,贾文出列指挥着他们舞得虎虎生风。
各个校尉互相对视数眼,目光落到雷亦庄那张拧成一团,面目狰狞的脸上,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恐惧。
此前场面同雷亦庄所预料的完全不同。
祝耀不仅没吃瘪,甚至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这群小兵十分敬重于他。
雷亦庄攥紧了拳头,可碍于此时不能发作。
他愤愤的跺脚,大喝一声。
“他奶奶的!老子要找我大哥给我撑腰!”
其余校尉一听,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要知雷亦庄之所以能在军营内横着走,依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身武艺,更是背后的靠山。
军中最高位即为凉州的征北大将军,洪靖。
洪老将军年事已高,无心管理军营,一般只在征战前夕视察军规,统领三军。
而素日里军营内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主将张无忧。
而骑下两副将一左一右。
左将军为鲁成,性情温和,待人和煦。
右将军为雷筒宁,性情暴虐,桀骜难驯,是他们最难招架的一位军统。
不过平日这位副将无事,便醉心于美人裙下,花前月下,红绿灯柳巷,根本无心管他们。
而此人则是雷亦庄嘴中的兄长。
倘若雷筒宁介入此事,必定会将整个军营翻个底朝天。
他们的日子便也都不会好过。
其余校尉还想劝说,可雷亦庄已铁了心,二话不说便风风火火的跑到马厩,翻身上马奔腾出了军营。
这消息也很快传入王耀功的耳中。
他听罢,眉头皱成了个川子,丢下手中教养的兵马,阔步前来寻找祝耀。
一看到他,祝耀一愣,快步迎上前。
“王大哥,你怎么来了?”
王耀功将袖子麻溜的卷到了手肘,从前在马场固有的习惯一直留到现在,只要他心里有事便会如此。
多年兄弟,自有默契。
祝耀一看便知是有急事,眉头拧起。
“王大哥,借一步说话。”
王耀功急着点头,等走到空旷四下无人之处,便急忙将如今事态娓娓道来,甚至还详细分析一番。
“祝小弟,这次你可是得罪了右副将,这可如何是好?这一次,鲁副将都护不了你。”
军营内右为尊,所以雷筒宁地位比鲁成更高。
祝耀抿唇,思考良久。
“既来之则安之,雷亦庄强抢民女仗势欺人在先,本就有错。”
王耀功挠着脑袋叹息道。
“可惜你我二人皆知,马场有多少人被冤枉?这世上当真有板上钉钉的王法吗?”
此话字字珠玑,如同一把刀子死死的扎在祝耀的胸口。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忽然让他从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
此言并非毫无道理……
他抿唇眸色镇定。
二人正在商讨之际,突然两道极其大声的马鸣从外面传来,男人凶狠的呵斥声从附近传来。
“祝耀人在何处!竟敢欺负老子的弟弟,谁给他的胆子?”
演武场位置宽阔,但最易回音,这声音在演武场回荡,凉州所有军马都诧异的嚼着这个名字。
新兵们皆将目光望了过来。
雷家两兄弟牵着缰绳,顺着目光而来。
弟弟雷亦庄狐假虎威的昂起脑袋,颇有气势。
哥哥雷筒宁眼神睥睨,瞳孔中带着一丝孤傲,嘲弄的盯着祝耀,一巴掌就扇到了雷亦庄的脸上。
“你个废物,还能被这个瘦猴打成个猪头?我们老雷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嚣张的雷亦庄在兄长面前,和寻常在军营内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天差地别,如同夹着尾巴的乖狼。
他捂着脸,一幅被欺辱的模样,猪头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
“哥,他这小子分明就是使阴招…你快帮我教训他…不然以后你在军营里面如何立足呀?”
雷筒宁冷哼一声,都不想理会这个废物弟弟,只是坐在马上一个鞭子刷的一下,便要朝着祝耀的身上甩去。
马鞭甩到身上的滋味儿,马场五年,这份屈辱祝耀吃的够够的了。
他心中腾起一股杀意,一瞬间被恨意占据了双眸。
只是伸出手,死死地握紧了那只鞭子。
鞭子在他的手中缠绕,雷筒宁大喝一声,“你这小子!真是有了狗胆了!”
还是头一次有人忤逆他。
他用力想将鞭子抽出,可没想到这鞭子就如同扎了根一般,在祝耀的掌心中死死不可动弹。
他心里染上一丝骇然。
没想到这个瘦弱无比的小子,竟然真可以握住鞭子?
祝耀轻笑一声,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一丝震惊。
他阴沉的声音从嗓子内发出。
“你可知,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话音刚落,他双腿跨开,做出了马扎的动作,只是挥舞肩胛骨往后一拽,捏着鞭子的雷筒宁就被惯性从马上被带了下来。
他急忙甩开了鞭子,稳住身形,震惊的望着祝耀。
“好啊你!”
这还是第一次,在军营内有人驳了他的面子。
不仅仅是他,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心中骇然。
雷筒宁怒不可遏,气得将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随后厉喝一声。
“都给老子上!今天谁抓着了他,谁就能成新兵的校尉。”
这对军营中人,是前所未有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