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争为争

夜色渐深，张晓忠在福彩司的灯下核算着今日的收入。

"今日一共卖出彩票两万三千四百多张，"凌振翻着账本道，"除去成本，光这一天就赚了近两千两银子。"

张晓忠点点头，第一场比赛的收入超出预期。他原本以为，汴京城的百姓们对彩票这个新鲜玩意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

"各个票坊的情况都查过了吗？"

"查过了。"凌振道，"城南最热闹，一天就卖了八千多张。城北差些，也有五千张。城东城西各有四五千张。"

"这些数字......"张晓忠沉吟道，"记得写进奏折里，高太尉那边也要送一份。"

正说着，刘管事匆匆走进来："大人，那些商户都来了，说是要商议下一场比赛的事。"

"这么急？"张晓忠笑道。

"可不是。"刘管事也笑，"他们都说今天赚大了。光是茶水点心，就卖了平日里半个月的量。现在都等着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呢。"

张晓忠摆手道："让他们先等着，待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低头继续查看账本，张晓忠心中已有了计较。第一场比赛能有这样的收入，说明他的思路是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

彩票这事新鲜，百姓们一时兴起买了，但要让他们持续买下去，比赛就得越办越好。尤其是奖金，一定要按时发放，不能让人等得心焦。

"把中彩的名单整理出来，明日一早就开始发放奖金。"他吩咐道，"要快，要稳，让人看到咱们福彩司是实打实的。"

"来人，"张晓忠交代完发放奖金的事，又道，"备轿，咱们去高府。"

"这么晚了还去高府？"凌振有些诧异。

"自然要去。"张晓忠边整理衣冠边道，"今日收入颇丰，总要向太尉大人禀报。."

片刻后，张晓忠便到了高府门前。

门子见是福彩司的武郎中，立刻进去通报。

不多时，张晓忠便被引入了大厅。

高俅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禀太尉大人，"张晓忠恭敬施礼，"今日比赛和彩票的收支情况，已经整理好了。首日彩票售出两万三千余张，扣除成本，进账近两千两。"

高俅放下茶盏，满意地点点头："办得不错。"

"太尉大人，"张晓忠斟酌着开口，"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下官想请教大人，面圣时该如何说这福彩之事。"张晓忠语带恭谨，"毕竟这关系重大，下官生怕说错了话。"

高俅眯起眼睛打量着张晓忠，片刻后笑道："你倒是个会来事的。"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钱，我们现在动不得，太多眼睛盯着。如实禀报，第一次反向热烈，若保持这个势头，一月下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两进项。推广到两京十三省......"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张晓忠立刻会意："下官明白了。只是不知该如何说这推广之事？"

"话不可说尽，只提推广，不要想着安排自己人了。"高俅叮嘱道，"记住点到为止。让官家自己去想，不争为争，效果反而更好。"

"是，下官明白。"

走出高府，张晓忠在轿中细细琢磨高俅的话。

"不争为争......"他轻声念叨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高俅不简单。

这位当朝太尉，能在蔡京、童贯等人的倾轧中保持地位，靠的就是这份智慧。

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让徽宗去想，不去争抢，反而能得到更多。

这便是高官宦海沉浮数十年的经验。

张晓忠不禁感慨，这北宋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说是贪官，可哪一个不是玩弄权术的高手？

蔡京、童贯、王黼，哪个不是先巧立名目，再把贪墨说得冠冕堂皇？

高俅今日这一番点拨，不仅教他如何面圣，更是教他如何在这个局中生存。

不争，才能争到更多；不抢，反能抢得先机。

"回府。"他吩咐轿夫，心中已在盘算着面圣时的说辞。

这一步若是走好了，福彩司的大门就真正打开了。

至于高俅所说的"太多眼睛盯着"，张晓忠心知肚明。

这第一笔钱，必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看。

但只要熬过这一关，后面的钱，自然有周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

自己在这权力漩涡中，也渐渐变得圆滑起来了。

次日清晨，张晓忠随高俅一同入宫。

徽宗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视群臣。待百官参拜完毕，便点名道："武卿，听说你主持的福彩司办得不错？"

张晓忠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官家，首日售出彩票两万余张。百姓们都说这是个好差事，既能观看比赛，又有机会得些彩金。"

听到这里，徽宗来了兴致："具体说说。"

"是。"张晓忠不疾不徐道，"昨日一场比赛，观者如云。城中百姓无论贵贱，都能寻得自己喜欢的位置。比赛精彩，人人叫好。"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一月下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两进项。"

"哦？"徽宗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事。"

"只是......"张晓忠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下官以为，若是能推广到两京十三省，那规模就更大了。"说完，张晓忠便不再多言，恭敬地退回原位。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时有了微微的骚动。

蔡京眯着眼睛看了看张晓忠，又看了看高俅，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童贯更是直接开口："官家，臣以为此事可行。如今边关用兵，正需银钱。若是各处都设福彩司......"

"此言有理。"王黼也附和道，"而且各处都能观看比赛，也是一桩美事。"

徽宗听着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想到了什么："武卿，你可有推广的章程？"

"回官家，"张晓忠恭声道，"章程已经拟好，只待圣意。"

"好！"徽宗龙颜大悦，"朕准了。高俅！"

"臣在。"

"着你与武郎中商议，尽快把此事办起来。"

"臣遵旨。"

退朝后，张晓忠走在回衙门的路上，回想着方才朝堂上的情形。

高俅说得对，话不必说尽，反而能引得群臣争相附和，真正的大鳄纷纷入场。

而决定权，却因为徽宗的首肯，牢牢掌控在高俅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