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天气转暖。
来宗道的心情很不好。
国事艰难，他路过应天宫，那宫殿是天启年间的时候，意外遭遇雷火。
崇祯皇帝登基后，也没来得及整修。
半塌的瓦中，长着几根草。
来宗道只觉得那草长得突兀。
好好的宫殿里，长着如此寥寥几根杂草，风雨飘摇。
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大明尚且还算好好的，我在乱想些什么？”
来宗道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面的杂念尽数甩出。
出得宫门，来宗道便看到自己家里的小厮迎上来：“老爷，府里来人了。”
“来的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西边来的，事情很急。”
西边来的？
来宗道眼神晃了晃：“那过去看看罢。”
回到家中，一个浑身风尘仆仆的家伙便被下人带了进来。
他双眼红肿，脸色蜡白。
见到来宗道，便噗通跪地：“大人，救救我家老爷！”
“你是何人？”
“小的是范家家生子。几日前，我家少爷突然被抓，起初我以为是朝廷官府因某些事儿才抓的少爷，可是谁知道我打听之下，竟然是锦衣卫缇骑！
“大人，我来时，锦衣卫已经遍布陕西，冲着的，就是我家老爷，还有其他几位。请大人救救我家老爷！”
锦衣卫已然去往陕西拿人了？
来宗道眼底一惊：“你确定？”
“千真万确啊大人！”
“为何你家老爷没接到消息？”
“接到了，可是已经逃不掉了！”
那小厮满目红晕：“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找到个机会才打听出来的这消息，可是当时我家老爷已经没法跑了！”
听到这消息，来宗道强装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样，你先下去休息，待我弄清楚情况后再说。”
“好、好……”
待小厮走后，来宗道再也不加掩饰。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一掌拍于桌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帝你也太不讲武德了！”
起初，连他在内的所有人，探听到的消息都是派遣锦衣卫去山陕之地搞情报。
他觉得很可信。
如今农民起义就在山陕之地晃，派出锦衣卫是理所应当。
只是没想到，皇帝冲着的竟然是山西商人！
恍惚间，来宗道忽然记起，今天皇帝在朝堂上谈论钞关之事。
还问为什么西北地区没有钞关。
“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不妙，大声叫道：“管家，管家！”
管家是个小老头，今年五十多岁，比来宗道的年纪还要大些。
他听到呼喊，便快速进来，身子伛偻，但速度极为敏捷。
躬身略微见个礼：“老爷有何吩咐？”
“去！快去请阿六来。”
管家略微皱眉：“老爷，阿六跟晋商十分紧密，若是叫人瞧见，只怕有口难言啊。”
当下朝中党派纷争极为严重。
除东林外，还有浙党，楚党，赣党等等，晋党声势不大。
来宗道一直都表现得跟东林接近，实际上他私下接触更多的却是晋党。
不过大家伙都不知道罢了。
此时此刻，来宗道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使劲摆摆手：“你快些去，用轿子接进来，别叫人知道。”
管家躬身行礼退出。
管家走后，来宗道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左右踱步。
他早该想到的！
前几日锦衣卫大肆抓捕与晋党有关联的人，他还以为是朝中斗争的结果。
或许钱谦益，或者是孙承宗发力……
只不过没有证据，他也没怎么在意。
结合今日皇帝举动，他才发现事情不对。
忽然，玄真观的钟声响起，其幽远扬，响彻云霄。
可这往日静人心神的钟声，此时却扰得来宗道心烦意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管家气喘吁吁跑来。
“老爷……不好了，阿六跑了。”
来宗道倏然起身，抓住管家的袖子：“跑了？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的去找阿六，他的小妾说，他已经四五日不见家，不知道去了哪儿。”
管家喘着粗气：“那小妾还说他在城南还有套房子，小的就跟着去了城南，但屋子里都空了。”
“那小妾呢？连她也不知道？”
“那小妾是翠竹楼的头牌颖儿姑娘，她与那阿六也不过是逢场作戏，骗得钱财，她哪里会管阿六的死活。”
闻言，来宗道身子一晃，颓然坐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与此同时。
皇宫中。
朱元璋批阅完奏疏，问王承恩：“大伴，可有李若琏的奏疏？”
“回皇爷，还没有。”
“是吗……”
朱元璋刚一回首，却瞧见门口一小太监正探头探脑，随即喝道：“鬼鬼祟祟作甚？滚进来！”
此言一出，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奴婢参见陛下！”
“你方才在外做什么？”
“回陛下的话，奴婢发现，阁臣来宗道中午悄悄摸摸去找一个人，是以回来禀告陛下。”
闻言，朱元璋眉头轻佻：“他去找谁？”
“一个叫阿六的掮客，阿六在京城里神通广大，交游广阔。”
“来宗道见他做什么？”
“奴婢不知，不过那阿六已经失踪好几日，来宗道也没见到人。”
来宗道怎么会忽然找一个掮客？
他想要打听些什么？
更别说这掮客还失踪了好几日。
朱元璋眯着眼，继续追问：“那阿六还做过什么？”
“那阿六似乎是晋党，不过因为他不起眼，只是跟一些推官、通判之类的联络，是以也没人监视他。”
语落，朱元璋耷拉着眉毛，审视着那小太监。
“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东厂的人？”
“回陛下，奴婢是东厂小档头。”
朱元璋眸色渐沉。
一个东厂的小档头居然尚能知道这么多。
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王承恩，自接手东厂后，却只字不提。
若非这小太监碰巧撞见，还大胆到他面前来。
恐怕他尚还会被蒙在鼓里！
“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
转头，却冷凝看向王承恩。
“朕记得，如今的东厂是你提督的吧？怎么，这才过了多久，连人都不会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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