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龙目光灼灼,全然不惧。
那声声字字无一不透着铮铮铁骨。
仿佛朱元璋要是不给个说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人领头,其余人也纷纷蠢蠢欲动。
他们也很想知道,崇祯帝到底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
朱元璋龙颜不悦,周身的气场低沉得可怕。
“怎么,朕如何做皇帝,还要给你们交代?”
群臣连忙下跪,“臣不敢!”
“不敢?”
朱元璋冷哼:“此案由三法司会审,过几日,众卿便可知。”
过几日?
群臣闻言更是心急难耐。
但他们也知晓,若再问下去,怕是脑袋不保。
被这么一搅和,这早朝也上的五味杂陈。
不过片刻便散了朝。
散朝后,钱谦益府上很是热闹。
他如今是礼部侍郎,韩爌归家,他就自然而然成为东林党党魁。
堂中人才济济,都是东林中颇有威名的人。
钱谦益坐案首,众人吵吵嚷嚷,叫他十分心烦。
候恂咳嗽了两声:“诸位何不先听钱侍郎怎么说?”
闻言,众人皆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冷着脸:“陛下倒行逆施,诸位也都看到了……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劝谏。”
厂卫之祸,东林党体会最深。
前朝魏忠贤就是利用厂卫为爪牙,炮制出大名鼎鼎的东林七君子事件。
残害文臣,独霸天下!
是以,东林党对厂卫盯得十分紧。
候恂环顾一圈,紧跟着沉吟道:“厂卫大祸,倘若不加以制止,说不定还会酿成天启旧事!诸位若有想法,尽快说说。”
“我倒以为,陛下之所以重用厂卫,在我看来,无非是为了一个字,钱!”黄道周忽的开口。
众人闻言皆颔首点头。
这很明显。
锦衣卫办的第一件大案,就是抓捕京中大臣。
这眼看锦衣卫如法炮制,肯定还是为这个。
“幼玄说得不错,”钱谦益肯定了他的说法,“你的意思是……”
“盐!”
黄道周斩钉截铁,非常激动。
钱谦益大吃一惊:“这不成!”
“钱侍郎,此一时,彼一时!”
黄道周虚眯着眼:“淮扬盐利天下,每年的盐税却越来越少,去年只剩下二十多万两!
盐政败坏如此,若是他们还不想办法舍一些出来,朝廷如何自处?陛下如何自处?”
“那也不行!”候恂几乎咆哮出口,“盐事关民生,千万不能动。”
“不必动。只需要清缴历年积欠即可。”
但是候恂说什么都不同意,据理力争,谁也说不服谁。
双方又都有人支持。
最后,问题仍旧汇总到钱谦益身上。
他是东林党大佬,韩爌不在,他说出来的话有权威性。
候恂气呼呼地看着钱谦益。
“钱大人,你可知道,东南盐商对我等资助甚多!
“若是惹恼他们,东南地区将陷入动荡,此事万不可取。
“如今陛下动用厂卫,许是无奈之举,只要我等勤加劝勉,何必如此?
“再者说,陛下对厂卫信任,只要我们不让陛下信任厂卫不就好了?”
就如当初令皇帝不信任魏忠贤那般。
黄道周却是急了。
“清缴历年积欠,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东南盐商何能例外?朝廷没有问他们多要一分钱,只需要把历年积欠交还就行。为何不行?”
“黄大人!”
候恂轰然站起逼问:“此事事关重大,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还有其他那么多东西能考虑。
怎么偏偏就要动盐?
眼见两方剑拔弩张之势更甚,钱谦益赶紧出来平息。
“好了好了,先别吵!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陛下不也说了吗?过几日我们便能知晓其缘由,不如大家先回去,都各自想想,何必动怒?”
有钱谦益作说,两人也吵不起来。
黄道周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回到家中,却见友人钱大正正在他家中等他。
而钱大正,正是钱龙锡的侄子。
“这群蛀虫,短视,愚不可及!”
黄道周一入门,便气得直拍桌子。
“盐商吞利多年,却连一分都不想往外吐,简直就是蠢到家!真是气煞我也!”
钱大正见状,开口宽慰:“黄大人,或许他们是担忧此例一开,再也收不住。”
“这是开不开的问题吗?现在是脑袋跟银子的问题!这么简单的答案也能选错?”
黄道周真是被气晕了。
只是他官职低微,在东林党内他也不怎么能说得上话。
偏偏钱谦益是个不能担当的。
他一个小小的进士,在东林党内能算得了什么?
但一想到尚还有几日余地,黄道周倒也还能接受。
一个劲在心中盘算着第二日如何与他们言说。
然而谁能想到,隔天居然又召集早朝。
按照崇祯的惯例,一个月开一次早朝。
毕竟,早朝实在太早。
凌晨四点多大臣便都要起床,五点得到宫门口候着,一站便是半日。
诸多老臣受不了。
但是朱元璋是个工作狂。
上朝次数比起原先的崇祯,已经多上不少。
却也顶多一月两三次。
而今仅隔一日便又要上朝,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朝中,朱元璋忽然问道:“户部何在?”
毕自严出列,躬身道:“老臣在。”
“毕卿,去年户部有多少商税?”
毕自严略微回忆:“去年商税合计二十六万四千三百一十一两。”
“全国十余处钞关,合计一处不足两万两。朕记得天启年,钞关岁入五十三万两。为何现在会少了这么多?”
闻言,毕自严连忙回应。
“回陛下,天启年间,诸多钞关多有不法事。
“陛下登基,严明吏治,魏忠贤倒台,爪牙树倒猢狲散,也不似先前那般大肆搜刮。
“是以岁入下降,但基本上与神宗年相仿。”
朱元璋道:“西北地区可有钞关?”
毕自严摇头。
朱元璋脸色一冷。
“这钞关本是兑换钱钞之处,后来变成增税之处。
“朕听说诸王中有人行不法事,在领地内私自设卡,盘剥商人。
“可我堂堂朝廷,为何不在朝廷设关?”
毕自严喉头一哽,无话可说。
当初设立钞关时,西北地区还在实行开中法,钞关设到那地方能有什么用?
毕竟那地方不需要宝钞,需要的是粮食跟盐引,弄个钞关过去岂不是白白浪费?
后来,钞关转变为收税机构,大家更不希望天下遍地都是钞关。
西北那边,边患严重,设个钞关过去,事情会变得极多。
这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么?
朱元璋一双虎目盯着毕自严。
“朕在问你话。”
毕自严身子一抖,心头苦不堪言。
这、这让他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