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雪来得比往年更猛烈。
多数人家炭火不足,以至于屋内也都寒凉无比。
李若琏去年中了武进士,授锦衣卫南城千户,也并未拥有什么物资。
他房间内整洁异常,只有一个书柜,零零散散几本书。
一个博古架,上面放些玩物古董,却不大值钱。
正中央的书桌旁边摆着个炭盆,烟气挺大,却只有一两块。
还不是京城贵人常用的银丝炭,而是便宜许多的竹炭。
可提供的热气不过徐徐。
忽地有小校尉进来,拱手道:“千户大人,宫中来人了。”
李若琏吃了一惊。
他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啊?怎的宫中会来人?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走出桌案:“快带我去。”
见到外面等候的宫中太监,李若琏拱手道:“见过公公,不知何事?请进屋细谈。”
说罢,手上塞了二两银子给小太监。
小太监有点不满意。
当着他的面儿掂量掂量,撇了撇嘴。
他若是去趟大户人家,少不得五两十两,这千户未免太过抠门,只给二两。
尽管心中不难,但他还是顺手滑进衣袖:“不必了。千户大人,随我赶紧进宫,陛下召见。”
“容我换身衣服。”
“不用,陛下着急,快些随我前去就是。”
路上那小太监话很少,李若琏问几句,他才回答一句。
不过陛下召见是什么事儿,他也说不上来。
进入皇宫,李若琏只觉得压抑非常,两旁建筑高耸入云,走入其中,压得他透不过气。
两人行走其中,沉默少语,只留脚步声回荡于道中。
不多时,便到了乾清殿。
李若琏进去,便赶紧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起来。”
朱元璋看着李若琏,点点头。
这人从外表看,就知道是个憨厚老实的。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是面由心生,很多人的脸面,就能反映出内心。
虽然有点玄学,但朱元璋自问看人还是很准。
“朕听说,你在南城千户所中,不让人收受贿赂?”
李若琏愣了下,躬身回答:“陛下,锦衣卫乃是天子鹰犬,本就已地位极高,何必再收贿赂?”
朱元璋闻言眼底一亮,问道:“那你看锦衣卫现如今如何?”
“臣只是个千户,万不敢言。”
知分寸,懂事儿,是个好苗子。
朱元璋打心底欣赏。
这可比骆养性那厮好多了。
“如今指挥使之位空缺,你可有想法?”
闻言,李若琏心头不解更甚。
陛下这是何意?
指挥使不是骆养性吗?
怎的就空缺了?
李若琏心底没谱。
见李若琏这一脸茫然的模样,朱元璋大手一挥:“朕有意让你来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李若琏猛然抬头,不敢置信。
武进士年年有,可是大都是锦衣卫千户百户,何曾这么快就爬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
他连做梦都没想过。
而今日事情真的临头。
他直接呆愣住了。
朱元璋冷笑:“怎么,不敢?”
“臣……万不敢推辞。”
“嗯。朕给你半个月时间,给朕重整锦衣卫!去吧。”
闻言,李若琏更是心头大骇。
但还是应了声“是”。
等到他离开,也依旧没回过神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
当他回去后,任职圣旨紧跟着便来了。
所有锦衣卫皆跪于前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前指挥使骆养性擅离职守,无视宫规,念长年久伴之情,降职佥事。”
“千户李若琏品行尚佳,德才兼备,特授任新指挥使一职,授飞鱼服绣春刀,钦此!”
言毕,传旨公公将手中圣旨交于李若琏手中。
“李指挥使,飞鱼服和绣春刀一会儿便送来。陛下甚是看重你,可莫言辜负了陛下圣意。”
“臣遵旨!”
李若琏双手接过圣旨,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而另一边的骆养性却是黑沉着脸。
其余人感受到他的怒火,皆大气不敢喘。
同一天降旨。
一个升职,一个降职。
对比不要太惨烈。
更别说圣上还专门授予李若琏飞鱼服和绣春刀,摆明了要重用他。
哪怕是当年风光一时的骆养性,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而如今,一个千户眨眼间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一想到朱元璋给他的任务,他便忍不住暗自安慰。
“陛下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等我把事儿办妥了,这指挥使……迟早得回到我的头上!”
……
另一边。
批阅完奏折,朱元璋传膳,就在乾清殿内用完。
“大伴,去牵马,随朕去看看御马监。”
御马监是朝廷另外一处重要兵马,由太监掌控。
人数三万余,京城防务,紫禁城站班,皇帝出行,太监监军等等皆由御马监所出。
王承恩惊讶,崇祯皇帝虽然也懂骑马,可是他不经常骑。
骐骥苑中的良马,基本上都快养废了。
不过这些事情,以前崇祯皇帝从来没管过,王承恩自然也不会太多关注。
待马牵来,王承恩立刻劝道:“皇爷,天寒地冻,路又滑,行走不便,不如乘坐銮驾?”
“朕的先祖乃是马上天子,朕岂能怕区区骑马?别废话!”
只见一个小太监牵着一匹极为神骏的马匹过来。
那马枣红色,高大威猛,肌肉虬曲,端的是一匹好马。
然而朱元璋乃是马上天子,对马再熟悉不过,只看那马的走势就知晓,这马很少奔跑。
这群废物,竟把马当猪养?
以后难不成要骑“猪”去打仗不成?
朱元璋脸色阴沉。
“朕的骐骥院中,仅有这么一匹马?”
“回皇爷,这是去年高丽进贡的良马。格外神骏,骐骥院中其余马皆不如它,此马名为奔电!”王承恩立刻回答。
朱元璋跨上马,道:“将那骐骥苑苑正处死。重新换个懂马的上去!”
连马都养不好的废物,要来又有何用?
浪费粮食!
王承恩大惊,抬头见朱元璋满脸杀气,急忙低头,“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再一抬头,朱元璋已然纵马离去。
黄袍烈马,神逸盎然,并未因这冰雪有半分狼狈。
“陛下许久未曾骑马,马术怎的好似越发出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