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好你个骆养性

偌大的乾清殿内，却只能听得见骆养性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骆养性全身肌肉紧绷，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生怕一抬头，便能对上朱元璋那双满是杀意的眼。

尽管如此，他也能感觉得到坐于御案上的朱元璋身上，正散发着无尽寒凉。

“好你个骆养性，擅离职守去哪儿了？”

“臣……臣只是解决一下三急，并非想擅离职守。”

“是吗？”

朱元璋的声音听上去不咸不淡。

“看来是朕忙于整治朝堂，却是忘了优先整治朕身边辅佐之人。”

“骆养性，你跟着朕也算是有些时日了，在指挥使上位居许久，如今连解决三急之事，都找不到人来替你站岗。”

“朕也是体恤你，不如退位指挥佥事，准你清闲罢。”

随着朱元璋一字一句脱口而出，骆养性的脸色肉眼可见入了白。

“臣只愿终身跟随陛下左右，为陛下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言毕，骆养性一个劲地磕头以示忠贞。

砰砰砰

磕头的声音在殿中不断响起。

可惜，不过无济于事。

朱元璋没开口。

但他一个眼神，王承恩便明白了过来。

“骆佥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承恩此言一出，已然是一锤定音，再无挽回的可能。

骆养性只觉五雷轰顶，差点身体一晃没稳住。

他抬起头，十分激动：“陛下！臣跟在您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不过就是出恭一次罢了，怎么……”

不等他说完，朱元璋便冷声道：“仅仅是出恭？”

“……”

骆养性愣住了。

对上朱元璋的视线，他猛地咯噔一下。

“陛下……臣、臣自然只是去出恭而已啊……”

“王大伴，你说。”

闻言，一旁的王承恩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本想说他也不知晓。

但朱元璋既然开口了，那必然是带着答案问他的。

想来怕是先前那小太监还是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发现，他此时若是不承认，怕是也不会好过。

短短几息之间，王承恩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权衡。

当他站出来，已经没打算再多看骆养性一眼了。

“回皇爷的话，奴婢的人去寻骆佥事时，瞧见骆佥事正与诸多文臣会面。”

言毕，骆养性顿时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脸上的汗越来越密。

不等朱元璋开口，他立马把头埋的更深了，好似恨不得直接埋进地里。

“臣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恕罪！”

“并不是臣要去找那些文臣的，是他们主动找上臣的！”

朱元璋盯着他：“他们找你作甚？”

“……这……”

骆养性猛地咬牙：“他们找臣，是想让臣做一些假证，放到一些官员府中。”

“再禀告陛下那些官员与建奴有所勾结……这样，这样陛下就不会再重用那些官员，没了主干，陛下也就不会再想重设军机营了……”

将这些全盘托出后，骆养性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

在这冬末春初之际，衣衫冷湿却没让他感觉到半分湿寒。

身上的汗反倒是更多了。

听着骆养性的话，朱元璋差点气笑了。

那群废物！

他不过是提了一嘴要重塑军机营的事，也并非没给他们机会。

可那群废物却没想过走正道证明自己的能力，反而找到他身边的亲卫。

走一些歪门邪道阻止他。

真是太可笑了！

这便是当今大明朝堂忠臣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气愤地将御案上的东西一把掀翻。

“好！好得很！”

他怒视低着头不敢抬起的骆养性：“把那些文臣的名字都给朕报上来！”

骆养性不敢有半分怠慢。

随后一一将寻他之人的名字尽皆说出。

其中不乏多名御史，以及翰林院官员。

“陛下请放心，臣回去后第一时间便会将他们给的东西尽皆销毁。”

然而朱元璋却是抬手：“不必。”

闻言，骆养性疑惑地抬起了头，满脸不解。

不让他销毁？

可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也是假证。

留着又有何用？

“你依旧按照他们所说的做……”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只不过将那些东西，都放回他们的府中，也算是物归原主。”

话已至此，骆养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臣遵旨！”

等到骆养性退去，朱元璋便望向了王承恩。

见状，王承恩连忙跪下。

“皇爷，奴婢有罪！”

“大伴何罪之有啊？”

“奴婢……奴婢因念及骆佥事私交，故对骆佥事之事有所隐瞒，奴婢甘愿受罚！”

看着王承恩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朱元璋心底冷哼。

这王承恩倒是机灵。

第一时间认罪，比被他质问肯定要好得多。

哪怕罚，也不会罚得太重。

“既是知罪，那便自行去领三十大板吧。”

朱元璋深知这王承恩对自己算得上是忠心，也没有多加为难。

“谢陛下。”

王承恩松了口气。

虽说他这身子骨算不上多好，但是挨上三十大板也还能活。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则是将功补过。

“皇爷，骆养性如今已为佥事，指挥使的位置便空缺了出来。”

王承恩低声说道：“奴婢倒是认为锦衣卫中有一位年轻人能力上佳，比得骆佥事能力要好上不少。”

“奴婢曾听骆佥事多次说过，队伍中有位名叫李若琏的，让骆佥事十分妒忌，多次让奴婢莫要在皇爷面前提那人的功劳。”

“奴婢私下也见过李若琏，此人无论心性还是能力，都在骆佥事之上。”

闻言，朱元璋挑眉。

“李若琏？”

他倒是对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

主要是后世孙对此人无任何记忆。

此番听王承恩所说，想必此人在锦衣卫中劳苦功高，却因骆养性把他的功劳给压了下来。

或者说，是将他的功劳皆抢到了自己身上。

以朱元璋凭后世孙记忆对骆养性的了解，这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只是他也不能仅听王承恩一言之词。

想罢，朱元璋摆了摆手：“传那李若琏来见朕。”

他倒想看看，那是怎样的人才。

若能用，他自然更是乐得重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