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寒冬的雪密得骇人。
整个大明仿佛被素白彻底覆盖，就连京师中也不过只亮起凡灯几盏。
一步，已入崇祯三年。
“陛下，辽东防线已撤。”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卢象升如今已晋升为兵部尚书兼辽东总督。
自他被调入京后，便听从圣命带着袁崇焕去调撤辽东防线。
顺带这一路往京师带回了不少辽东本地人。
年壮者，皆充军天雄。
有家人的，则是为了给家里人争得一处安稳之地。
无家人的，则是为了争一口气。
反正无依无靠，倒不如拼上一把。
这些人卢象升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皆是自愿的形式充军。
光是这些已经报上来的数目，就已达六千人。
不算是小数目了。
朱元璋很满意。
倒是一旁的袁崇焕，一直低着脑袋。
“怎么，我们袁督军不说话了？”
朱元璋调侃道。
“臣、臣没什么能奏的。”
袁崇焕咧了咧嘴：“卢总督都把能说的都说了。”
“哦？那不能说的呢？”
“不、不能说的？”
说到这儿，袁崇焕老脸黑红黑红的。
哪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无非不就是他这一路那死逼样不能说呗。
偏偏他真不敢提半句。
去往辽东这一路撤军，他可是一句话都没插上。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插不上嘴。
卢象升比他想的要精明得多。
一路上，他不单单只是井然有序地撤回了辽东防线的部队。
同时还安排了一部分军队留守关键据点。
以防后金军趁机进攻。
顺带还转移了绝大部分的军需物资。
每撤走一个地方，便会留下一座空城。
哪怕后金军占下，也只能得到一堆没用的破石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袁崇焕也想到了。
只是他没提。
还想着等卢象升搞不定的时候求他呢。
结果，别人一句话没问过他，便把事情办妥当了。
甚至新充军的那一批人，一口一个“卢将军威武”“卢将军大好人”……
他这副总兵，还真成陪衬了。
以至于他和卢象升一起来见朱元璋，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袁崇焕老脸更红了：“回陛下，臣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陛下还是别调侃臣了，督师一职……臣尚且当不起。”
看他这副怂样。
朱元璋不由笑了。
“这就当不起了？朕记得，当初你可十分满意督师身份。”
“臣哪儿敢啊……”
袁崇焕头埋得更低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元璋也就捉弄了他几句，就这般挂不住脸了。
不过朱元璋对他现在的表现很满意。
本身他让袁崇焕跟着卢象升，一方面是为了管制管制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袁崇焕明白。
这天底下有军事才能的人很多。
大明并非缺他袁崇焕不可。
而卢象升，便是朱元璋下的第一步棋。
目前看来，袁崇焕已经有些自知之明了。
“袁崇焕。”
“臣在。”
“朕虽说撤了辽东防线，但山海关这一重要关口不能丢。”
朱元璋停顿半刻，满怀深意地看向一脸懵的袁崇焕。
“朕有意想派你前去山海关附近，加强防御建设，包括城墙、壕沟、堡垒等，确保山海关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并会让户部全力支持，不知……你可有意愿，证明自己这段时日跟着卢象升所习得的本事？”
此言一出，袁崇焕半天反应不过来。
反而是卢象升咳嗽了一声，他这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定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他还以为这辈子也就跟在卢象升屁股后面了。
哪儿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有出人头地之时？
“万死不辞倒不必，朕更希望你别再出现如毛文龙那般的事件。”
朱元璋虚眯着眼：“若朕再听到半点有关你的风言风语，朕定不饶你。”
闻言，袁崇焕连忙竖起手。
“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这几日臣更是在卢总督身上学到了不少，定然不会辜负圣上！”
“但愿如此。”
朱元璋拂袖：“朕看的是结果。”
发誓？
是个人都能发誓。
但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他朱元璋可不是被别人承诺大的，自是不会因三言两语便付诸信任。
若袁崇焕真能如他所言，不负所托便好。
可但凡他有半点不对劲的念头，朱元璋不介意砍下他的脑袋。
以儆效尤！
反正，被他杀过的叛徒，已数不胜数。
不过多一个人头罢了。
收回目光，朱元璋又看向卢象升。
他对卢象升此人很是满意。
无论是做事还是为人，都比袁崇焕要成熟百倍。
“卢象升。”
“臣在。”
“近日有不少地区发生聚众起义之事，而外建奴迟迟未动，你可有建议？”
“回陛下，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若内部尚且处于紊乱局势，外部再同时施压，内忧外患……恐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
朱元璋知道，这都是卢象升思虑再三后所说出口的结论。
事实只会比天下大乱更严重。
怕是，大明要亡！
但当着他这个大明皇帝的面前，卢象升又怎么可能说得这般露骨。
“卢爱卿的意思，应当先安抚内部农民起义军？”
“是。”
卢象升的心中很是忐忑。
毕竟同样的话，他早就已经上奏过了。
但不少人都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觉得后金军才是最重要的。
完全看不起农民起义军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而陛下那时，也与那些人有着同样的想法。
以至于他也只能安抚住所管辖区域的起义军，却也对其他地区无能为力。
如今他再次提起，也同样抱着一番侥幸心理。
那些言官都不在。
万一陛下能赞同他所说的话呢？
然而朱元璋却并未立刻答话。
这更是让卢象升内心十分煎熬。
陛下……
果然还是不赞同他的理念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朕，也是这般想的。”
“陛下？”
卢象升猛地抬起头。
他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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