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聪慧至极,能在这个年纪还留在朝廷受帝王重用。
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处理袁崇焕。
只不过是想要借他人之口,让袁承焕承他人之情罢了。
这何尝不是信赖他孙承宗?
一念至此,孙承宗眼眶微热。
而朱元璋确实是有想要让袁承焕记住孙承宗情分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一举动,倒是让孙承宗和袁崇焕心中对他这个帝王甚至感激。
朱元璋不再看袁承焕,而是看向杨嗣昌。
“杨爱卿去着户部拨款,一方面用于分发军饷,另一方面……用于赈灾。”
早前就有人上奏过不少地区连年旱灾,粮收无果。
但可惜国库空虚,没有银款得以赈灾。
以至于赈灾之事常年拖延,直至现在都没一个处理结果。
现在好不容易从那些人手中拿回了点儿财帛,自然要第一时间赈灾,安抚民情。
朱元璋深知天灾带来后果有多么严重。
无论是当年的苏州饥荒,亦或是应天府水灾。
都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虽说收上来的那部分财帛,于灾情面前,不过杯水车薪。
却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至少,能安抚一些民心……
如若不然……
杨嗣昌听到最后二字,身躯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眶里满含热泪。
“陛下……”
他明明还没来得及开口。
陛下却什么都知道。
一时间,杨嗣昌浑浊的眼底愈加湿润。
“行了,二位孙爱卿留下,你们两人先行退下吧。”
朱元璋可不愿意看一个老臣在面前哭哭啼啼。
当即便让袁崇焕带着杨嗣昌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更不想看到袁崇焕这个不开窍的玩意儿。
等到那二人离开。
孙传庭这才开口。
“陛下,那关宁铁骑不过九千人,他们怕是敌对不了后金八旗。”
这一点,朱元璋自然也知晓。
“朕莫非在你们眼中,是那般无脑之人吗?”
“臣不敢!”
孙传庭和孙承宗惶恐下跪。
开玩笑,就算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指责圣上无脑啊!
“放心,朕收关宁铁骑另有妙用。”
朱元璋没有明说:“到时候你们便知晓了。”
孙承宗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可朱元璋心中确实门儿清。
他那后世孙一个废掉西厂,一个清除庵党,甚至如今连锦衣卫都有些没落。
这便导致了一个结果。
——他作为帝皇,手下却没有一支能用的势力!
重振锦衣卫只不过是他试探的第一步。
事实证明,那骆养性虽说并不是个能人,却也是个识时务之人。
至少让他办的第一件事,他就给朱元璋递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答卷。
至于庵党。
他可没有要用一群宦官的打算。
阉人用在某些方面确实会方便许多。
但宦官离皇权太近。
一旦重用,搞不好会出第二个魏忠贤。
故,他夺取袁崇焕兵权,却不杀他。
一方面是为了教训教训这小子。
毕竟只有听话的狗,才配得上忠犬二字。
另一方面。
他则是想利用袁崇焕训兵方面的才能,给他输出源源不断的精兵。
不求能和关宁铁骑同等实力,至少也要都是精锐。
只有这样。
他才能重塑神机营!
关宁铁骑手中的三眼火铳,只是个开始!
之后几日,朱元璋召见孙传庭和孙承宗的频率越来越高。
渐渐地,他们二人也明白了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愈加卖力了。
这一点,引起了朝中大臣诸多不满。
“孙阁老也就罢了,那孙传庭凭什么?”
“陛下每每都要留下他二人商议要政,却将我等拒之门外!这是何等荒谬!”
“也不知陛下到底要做什么,那袁崇焕已经如此大胆妄为,却还能留他!”
“如今更是十分重用孙承宗,真不知他们师生二人到底给陛下上了什么眼药!”
钱龙锡作为当下东林一党的临时主心骨,听着同伴们议论纷纷,眉目间不由凝出一团忧愁。
他作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比他们知道的消息要详细得多。
特别是孙承宗这几日除了去乾清殿,更是往返于户部。
举止神秘。
他不得不多注意了几分。
这才打听到,他居然是想要拨款研发火药!
他一把老骨头了,还研发什么火药?
“钱阁老,您说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等既然当日已经选择了要与朝廷共存亡,自然是对陛下忠心不二,更是对大明一片赤忱!”
“可如今陛下却连早朝都愈加敷衍,除了对一些灾情比较在意外,有关于那袁崇焕的所有奏折,陛下都两耳不闻!”
“莫非,真要等到那袁崇焕有朝一日投靠建奴,背叛我大明之时,陛下才能懊悔今日之举么!”
众臣义正言辞,字字珠玑。
这已经下朝了。
却还像在朝上一样吵闹。
钱龙锡听着这些老骨头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你们若有本事,就该一同去乾清殿上奏去!”
“在这跟街头商贩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哪里有半分朝廷大臣的样子?!”
闻言,众人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钱阁老,要不咱们……找懿安皇后娘娘搭个话?”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却没想到得到了一堆人的赞同。
“对啊!懿安皇后!”
“陛下向来对懿安皇后十分珍重,既然陛下不愿意听我们劝诫,何不借懿安皇后之口?”
“当初对付阉党,懿安皇后也帮我们出了不少力,不如此次我们也拖懿安皇后旁敲侧击一番?”
一时间,众人突然找到了方向。
对此,钱龙锡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回到府中后,他便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家夫人。
让自家夫人进宫面见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见到钱夫人也是一愣。
自崇祯继位后,她便于东林一脉的联系越来越少。
若非上次朱元璋在乾清殿让他们引食自取,她也不会收到东林一脉的来信。
可即便是那时,也不过就只是几封信件交流罢了。
几乎很少像此时一般,居然让家眷进宫会面。
钱夫人虽说是个妇人,但该懂的规矩可是分毫不差。
“许久未见,娘娘是越发动人了。”
钱夫人捂嘴笑道。
随后便让下人将早就备好的礼通通拿了上来。
“钱夫人来便来,何必给哀家带这么多东西?哀家也用不上。”
“娘娘何必妄自菲薄?谁人不知娘娘可谓是后宫牡丹之姿,若这些东西娘娘用不得,那又有谁还用得?”
钱夫人小嘴抹了蜜,几番寒暄之后,便进入了主题。
“娘娘,最近陛下似乎在忙于旁事,不知娘娘可曾知晓?”
闻言,懿安皇后神色微动:“哀家不知。”
她抬眼看向钱夫人:“陛下想做什么,自有他的想法,怎会件件与哀家明说?”
“钱阁老若是担忧,怎不自行去乾清殿询问陛下?”
钱夫人顿时一脸苦涩。
“他哪儿敢啊?”
“娘娘有所不知,最近他回府中总是在臣妾面前叨叨,说是陛下性情大变,更是让韩阁老他们引食自取,连韩阁老都毫无办法,最终告老还乡去了。”
“这不,他自己不敢去惹陛下的麻烦,这才差臣妾来找您问个话。”
谁知钱夫人此言一出,懿安皇后平静的脸上忽的有了一起龟裂。
皇帝……
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