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的雪冰寒刺骨。
袁崇焕却仅穿着一身布衣便入了京,跟在满桂身后前往乾清殿。
祖大寿和黑云龙则被留在了殿外等候。
此时,朱元璋已经屏退了众人,只留王承恩留于殿内。
当袁崇焕到朱元璋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冻成了通红的一根棍。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听上去毫无起伏,让袁崇焕心里更没底了。
本来他就心虚,站起来了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想当初他口口声声承诺五年平辽。
可如今一年了,寸土未复。
他理亏。
那一脸没底气的样,朱元璋一眼便瞧透了。
没眼看!
“知道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臣……臣……”
袁崇焕刚准备开口,抬头却对上朱元璋那双充满杀伐之气的眼,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几近实质的杀伐蕴意,让他这个久战沙场的人都不禁浑身冷汗。
仿佛眼前的不是崇祯。
而是尸山血海!
我的老天!
圣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袁崇焕浑身一哆嗦。
哪怕他为人再急躁,此刻也如入冰窟,急不起来半点。
他咽了口唾沫,这才将早先想好的说辞说出。
“臣知陛下必定责怪臣未能成功抵挡住建奴进军的步伐,故前来请罪!”
“但这一路,臣也打探出了敌军些许情报。”
“敌军此番率领十几万大军,其中铁骑八万!可见敌军打算一举攻下北京!”
袁崇焕佯装正色:“据可靠消息,建奴此番怕是冲着帝位而来!”
说罢,只听“噗通”一声。
袁崇焕满面悲壮叩首在地:“臣驻扎在南城下,也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抵挡敌军,只为誓死保卫陛下!”
请罪?
建奴八万铁骑,誓要夺帝位?
朱元璋不禁冷笑。
听着袁崇焕泣血声声,不太懂军事的后世孙,怕是真会被他给忽悠过去!
堂堂大明将领!
竟有如此狗胆欺君!
不过一群北方蛮夷,一群盗寇!
倒被他说得这般夸大其词得宛若大国来袭!
何等荒谬!
这便是被自己那没出息的后世孙重用的将士?
被偏信得甚至能以下欺上!
“陛、陛下?”
袁崇焕低着头,迟迟听不见朱元璋开口,一时间心里直打鼓。
这番言辞他早在路上就默默暗习数遍,应该也没什么错处才是。
为何陛下一点表态都没有?
明明尚是寒冬,他却满头冷汗。
良久,这才传来朱元璋沉吟问话。
“袁督师所言,你自己信吗?”
仅仅一句,竟让袁崇焕嗅出了几分血腥气。
别说忽悠了,他连接都不敢接!
信?
他当然不信!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不信也得硬着头皮信!
不然,那便是明摆着的欺君!
——找死!
“臣……臣所言皆是探子所报,应、应无虚假。”
这话袁崇焕说得心虚得紧。
朱元璋眼底的寒凉越发浓郁了几分。
若非袁崇焕确实未带兵入京面圣,以他的脾气,早把此人杀了!
要袁崇焕如他人所怀疑的那般是叛徒,那他便不会来。
也没必要来。
直接联合建奴攻京便是,何必入京把杀他的刀亲自递出?
但袁崇焕来了。
却满口胡言。
这条凶犬,忠心尚有,但不听话。
“承恩。”朱元璋抬手。
“奴婢在。”
“把舆图拿给袁督师瞧瞧。”
王承恩授意后,便将舆图奉于袁崇焕眼前。
本来还尚存有侥幸之心的袁崇焕,在看到这张舆图后,顿时满脸苍白!
舆图上,朱元璋的每一条批注无疑不在透露着他对当下局势的熟稔。
无论是对京城的布局,亦或者城外援军把控,都拿捏于心!
由此可见,朱元璋怕是已然知晓了建奴的大致底细。
不然也不会安排得如此细致。
而他先前的夸大虚词,自是不可能瞒得过朱元璋。
“袁督师可还有话说?”
“臣……臣无话可说……”
袁崇焕本就心虚。
如今被彻底说破,他还想提让他的士兵们进城休整,也再也开不了那口。
“哼!”
朱元璋冷凝着他:“既无话可说,那袁督师便戴罪立功,依你所言,誓死保卫京师!”
“如若抗命,你那头,便再没必要留着了!”
言尽于此,袁崇焕果断应道:“臣遵旨!”
他赴京本就是为了守卫京师,在见到朱元璋的布局比他所想的计策更完善后,也心服口服。
更别说朱元璋这也是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也不是傻子,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离了乾清殿,满桂虽心中还是对袁崇焕有意见,却忍不住念叨。
“你可得收收你的性子,当下这局势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做。”
之前他倒确有几分自傲,以为崇祯不懂军。
无论他怎么说,崇祯都只能听他的。
可现在,在见识到那张舆图后,他在崇祯的面前怕是再也提不起那份傲然。
他这才懂孙承宗派信使对他传达的那番肺腑之言。
当今圣上,已不复往日!
……
战事布局的差不多了,朱元璋这才缓过一口气。
这后世孙也太不争气了些。
就连驭人之术都未曾熟习,以至于连人都用不好。
“陛下,保重龙体啊。”
见朱元璋一脸疲惫,王承恩小声劝道。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随朕出去走走吧。”
总呆在这儿,心烦。
然而刚踏出乾清宫,却瞧见不远处一道靓丽身影正带着奴仆迅步而来。
凑近了些,朱元璋这才看清这容貌迭丽的人儿究竟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那后世孙的皇后,周氏。
“陛下!”
周皇后见到朱元璋,莲步愈加匆匆。
直到抵达跟前,这才盈盈拜下。
“皇后来此有何事?”
朱元璋见过美人无数,深知当下并非与女子蹉跎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
感觉到朱元璋言语中的冷然,周皇后身躯一颤。
只见她双目含泪,眼底通红无比。
“陛下,妾身来此不为别的,只想知晓……陛下为何要抄周家?”
话音刚落,王承恩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皇后这是……
在对圣上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