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连韩爌都跪在地上不敢二话,顿时诸公大臣心头一凉。
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下,大气都不敢喘。
“臣……遵旨!”
事已至此,连韩爌都没能扭转势局,没了主心骨撑场面,他们又怎敢妄言?
只能惨白着脸,退去乾清宫外,自领食盒而去。
“金爱卿,你可留下。”
眼见金声正要随众臣一同离去,朱元璋当即出言留人。
见状,其余人等不由多看了金声几眼。
或有鄙夷,或有愤懑,亦或有几分艳羡。
说到底,今日会造成这等局面,也有这金声搅局的原由在其中。
平日里不见这小子冒头,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深藏不漏的。
可惜。
抓住这次机会的不是他们。
“陛下明言。”
金声停下了脚步,依是不卑不亢,但眸光却聚落在这乾清殿的一处。
——朱元璋先前批注的舆图。
朱元璋的目光顺着众人而动,莞尔一笑:“金爱卿,你们认为此次与建奴军对军,如此排兵,可有胜算?”
“有,但可添一物,增加胜算!”金声斩钉截铁地说道。
“何物?”
“铁蒺藜!”
金声抬头:“建奴多骑兵,我们如果想要把胜算做到最大,用铁蒺藜散落在地,用于斩马蹄!”
金声所言让朱元璋眸中一亮。
他是万没想到面前这文弱书生竟是个熟稔军事之人。
如今建奴叩关在即,正是缺人之时。
这金声,倒是个苗子。
“金爱卿所言极是。”
朱元璋颔首,随即神色一凝:“若朕命你与孙承宗一同于永定门备战,你可敢?”
此言一出,金声激愤开口:“臣,定不辱命!”
“陛下,满桂等人已在殿外候着了,另孙尚书在殿外求见。”
王承恩见事已定,上前禀告。
“让他们进来。”
话音一落,满桂、孙承宗等人一同踏入殿内。
殿外那群东林党羽满面土色的挫样他们都瞧见了。
却没想到里面居然还留下了一个。
但朱元璋要留他,必有其用意。
他们也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金声身上。
“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手指轻敲御案上的舆图:“众爱卿抬头看看。”
闻言,众人抬头望去。
当他们瞧清其上排兵标注,心底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排兵……竟是比他们一开始所预想的还要周密!
本以为陛下召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商议如何排兵御敌。
却不曾想朱元璋居然已经做好了!
孙承宗是个卓越的战略制定之人,他比旁人看得更清,更透!
也更明白这舆图的意义。
一时间,尚还留在乾清宫中的众人看向朱元璋的眼神都变了。
“孙尚书,从现在起,金声职御史之位与你一同备战。”
“凭锦衣卫所缴财帛筹集粮草,做好预备,不得有误!”
早便在一旁侯着的满桂、孙祖寿等人见朱元璋重用一庶吉士,有些恍惚。
都这个时候了,提拔一个庶吉士又有何用?
但孙承宗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当即拱手表示:“陛下圣明!”
他知当下正是用人之际。
朱元璋让金声跟着他,大抵也有提拔之意。
他孙承宗能教出一个袁崇焕,自然也能教得起其他人。
一想到袁崇焕,孙承宗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但犹豫过后,还是叹气开口:“陛下,还有一事。”
“何事?”
“督师袁崇焕,已率兵抵达京师!”
孙承宗挣扎再三:“已驻扎北京南城下!”
“什么时候的事?”
满桂脸色一变,甚是愕然。
按规定,边防军队未经圣上允许,不得驻扎于北京城下!
可袁崇焕连请示都没有,便如此擅作主张。
他莫非想联合建奴造反不成!?
朱元璋没有开口,反是看向孙祖寿。
孙祖寿授意上前:“臣也收到了消息,确是属实。”
这下满桂不淡定了。
“陛下,如今大军压境,即将抵达京师,那袁崇焕一路上都没有行动不说,如今更是没有任何请示便驻扎京城下!”
“臣以为,袁崇焕极有可能已经和建奴达成合盟!共袭京师!”
也不怪他这么想。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无法理解,袁崇焕此举究竟为何。
正因如此,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陛下,臣不认为袁崇焕有这个胆子。”
孙承宗到底是袁崇焕的老师,对袁崇焕再了解不过。
“若他真有谋逆之心,在宁远孤军奋战之时就能投敌。
“又何必奋死一战,等到现在才有所行动?”
“那可未必!”
满桂早就对袁崇焕有意见,更别提当下情况危急,更是需要谨慎行事。
“刚有消息建奴攻破通州即将抵达京师,后脚袁崇焕就擅作主张驻扎京师,哪有这么刚好的事?”
“若他没通敌卖国,与建奴勾结,又为何斩杀毛总兵,给了建奴喘息之机?!”
话已至此,孙承宗也难以替他辩解。
毕竟袁崇焕斩杀毛文龙是实。
建奴因此后方得以喘息也是实。
如今,率领几万兵马驻扎京师之下,全无请示之意,更是实!
诸多种种,就连孙承宗也无法再替他言一句不是。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皆纳入眼中,面色不显。
良久,他才开口:“是否反叛,宣他入京一见便知。”
他到底不是自己那稚嫩子孙,不会以他人之言评鉴任何人。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
南城外。
袁崇焕在见到孙承宗信使后,便被告诫他此举不妥,必会引起诸多怀疑。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学生。
骄傲如他,自认已经超越了孙承宗。
以至于他只是听完了信使所言,却并未有任何请示动作。
直到满桂亲自过来,传圣上宣见的旨意,他这才慌了。
“督师,满桂副总兵问您何时出发?”
祖大寿进营后,却见到袁崇焕居然脱掉了官服,不由得一愣。
“您这是……”
然而袁崇焕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换上一身布衣,唇角紧绷。
先前面对信使的自傲,此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瞥了眼祖大寿:“走吧,同我一起面见圣上!”
他有预感。
今天,他怕是要挨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