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殿朝臣当然知道朱元璋说的“不敢”是什么含义。
那就是清洗朝堂,把现有的东林等党派朝臣全部更换。
换上只忠于他崇祯一人的班底!
而不是留着现今这群时刻想拿捏崇祯,国之蛀虫一般的东林等派。
可这对于现今的大明朝来说,乃是覆舟之险。
才登基次年的崇祯,借他十个胆子也未必敢才是。
但可惜,这群往日有恃无恐的东林一脉想错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原先的崇祯帝。
而是一个以碗开局,重塑华夏的放牛娃!
昔年的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郭恒案,哪一次不是杀到人头滚滚?
金陵外的秦淮河,可谓血凝数月不散!
“怎么,诸公可还想着在朕处用膳不成?”
朱元璋的脸上似笑非笑,眸中却冷厉更甚。
因为他发现只要韩爌不退,这群朝臣都不会退。
俨然,韩爌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而他这个皇帝,怕是在他们心中都没有一个韩爌份量重!
“臣不敢!但今日前来,乃为死谏!”
两个身着蓝色官袍的中年御史跳了出来。
大佬交锋,过河卒先行!
但他崇祯又不能去拒奏,拒听,因为这是当年他朱元璋亲自钦定下来的。
御史台,有着风闻奏事职责。
君王者,不可拒听,拒奏,拒置。
“好,很好!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乃国之幸事。”
朱元璋的眉角微微耸动,恰好眺到那殿门处的王承恩与骆养性等人。
随即嘴上语锋突变,爽朗笑道:“说来朕听听!”
“臣风闻陛下不思尧舜圣德,如今建奴兵临帝师,陛下不思整备军事,却重新启用锦衣卫,无故查抄百官府邸,此为其一……”
两名御史显然是早已在腹中打好草稿多遍,一言一语只攻今日的锦衣卫查抄官邸之事。
但朱元璋并没有把过多注意力放在那两个御史巴巴的嘴上。
而是与骆养性微微点头过后,后者当即明了,把一卷案宗交予了小太监手上。
“说完了么?”
等接过小太监手中案宗过后,朱元璋扫眼过目后,手指轻叩御案说道。
“陛下……!”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那御史的巴拉咒语,反而指向那先前拎食盒入殿的官员。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臣翰林院庶吉士金声。”
金声一整衣袍,从一众朝臣中率步而出,立于朱元璋面前不卑不亢的答道。
“手中食盒为何物?”
“糯糕!”
金声的回答让朱元璋颇为诧异。
按他设想,这翰林院出身之人,当择瓷碗为上。
却没想到这面前读书人竟有一腔热血。
看来如今的大明朝,也并非全无忠义之士!
“好,念!”
朱元璋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了半分喜色,命小太监将案宗交到了金声手上。
“臣,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奉旨查抄如下。”
“查国舅嘉定伯等人共四百一十三人,查抄财帛共计金银四千四百八十万余两,其中奇珍异宝数额待定,具为嘉定伯府金额为……。”
“完了!”
随着金声的缓缓诵读下,那一众朝臣顿时神色各异。
有人浑身颤抖几近癫狂,当场晕厥,亦有人脸白如纸,瘫坐在当场。
“你,还有你,你们叫什么名字?”
随着金声诵读完案宗后,朱元璋却突兀的伸手一指先前那两个出头奏事的御史。
不等那两人开口,金声便先一步走上前。
“回禀陛下,此人为李狄,陇西人氏,方才在案宗排名第一百二十四位,共贪墨财帛十七万四千六百二十三两。”
金声把案宗放归御案,躬身的对朱元璋继续说道:“那人为周弼,浙东人氏,亦在案宗排名八十三位,共贪墨财帛六十万八千四百两,奇珍异宝另作数。”
“好好好!果然是朕的好爱卿!”
朱元璋气急怒笑,连声道了三字好。
紧接着却一手拽过御案上的砚台,对着那群朝臣砸了过去!
就听“哐当!”一声巨响下,早已久违的锦衣卫倾拥而上。
瞬息间,把这一众朝臣给团团围了起来。
“陛下……臣不敢了呀!”
那两名御史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哀嚎。
却并没有引起朱元璋半点迟疑,反倒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锦衣卫干脆利落地拖出了乾清殿。
一时间,众朝臣噤若寒蝉!
他们不是不知道今日必输。
但他们赌的是崇祯会妥协,会与东林一脉讲和。
可任由谁都不曾想到,朱元璋不仅没有讲和,反而手段狠辣的让人发指!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崇祯吗?!
“韩爱卿,朕念你年迈老朽,赐你个告老还乡如何?”
朱元璋平复了许久后,这才又次开口。
若非大战已近,今日注定人头满地。
但现在,朱元璋要用人。
无论好人,坏人都要用上。
这,就是为君之道。
但这用人上,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剔掉主心骨。
韩爌闻言浑身一颤,朽木般的身躯似是又佝偻了几分。
他嘴唇蠕动,却还是晃晃悠悠跪了下去。
“臣……叩谢隆恩。”
他的这一跪,此生怕是再难涉足朝堂了。
从位极人臣,到贫贱如草。
不过一膝。
但他又不能不妥协。
自己的队友已经送了两个,实锤也被崇祯捏在手上。
更重要的是,他崇祯并非只针对东林一脉。
因为那案宗的第一人,就是他崇祯亲舅舅!
连亲舅舅都能动,他们这些东林党羽又有何动不得?!
为君如此,谁人能捋其逆鳞?
纵然东林一脉掌控仕林舆论,手握斩龙之术。
可这一次,他败了!
而且是整个东林都为之大败!
“既事已定,诸位卿家可自行外出抉择,那门外食盒依在。”
朱元璋挥了挥手,却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其余人等。
他要彻底把东林手中的屠龙刀给折断!
为了此举,今日,便是布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