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铅云皑皑,雪絮漫天散舞。
肃杀之气,如同那漫天黑云摧城,压抑的让人难以喘息。
独留一众朝臣匍匐在地,个个在这肆虐的寒风中瑟瑟抖动。
殿内,朱元璋半依在龙椅上,手捧着一卷“明纪”。
搁在御案上的,还有近年的户部,工部,兵部等诸多奏折。
明暗不定的烛火下,让随侍的小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
偌大的宫内,静寂无声,只留得偶然的翻书声。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这才放下手中明纪,迈步凑近窗闱前。
瞅了眼那殿外一众大臣后,顺手招来一位小太监。
“看!有人出来了!陛下……陛下这是要……召见我等了么?”
殿外,几位年迈老臣早已被霜雪冻到脸似白纸。
待见得几名蓝跑小太监从殿内鱼贯而出时,顿时松了口气。
如今的大明早已沉疴多年,如同一艘烂船航行于怒海惊涛之中。
时刻既有倾覆的可能。
皇帝,不过是朝臣手中的傀儡而已。
你乖乖的在台上坐着,我们这群人悄悄的在台下贪着。
大家保持这微妙的平衡。
它不香么?
至于大明,那不过是最后的遮羞布而已。
这是你崇祯的大明。
与我等诸多大臣何干?
可你竟突然启用锦衣卫,一日之内查抄王孙贵胄,朝堂重臣不下百家。
那么多的真金白银往府库搬了进去。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纵然你是皇帝,亦也不行!
今日誓要讨要说法,逼迫你这皇帝下罪己诏。
告诫天下,是你崇祯不行,昏庸。
而非我等朝臣不忠,不义!
殿外阶下的朝臣们正还在心中暗自盘算,等下见到崇祯后,该怎样逼迫其服软。
却没想那些个蓝袍小太监只是匆匆的拎来十数个食盒。
随后默不作言的把食盒打开,放在了乾清殿的台阶上。
等一众朝臣凑过脑袋看去时,顿觉脑袋轰然炸雷。
就见那食盒中,依次是空盒,瓷碗,糯糕。
待到那些食盒全部掀开盒盖后,一名蓝袍小太监立于台阶上,尖着嗓子说道。
“陛下谕:诸位臣公劳苦功高,今朕恭,赐尔等食盒若干,可自行分食,望诸位臣公好自为之。”
什么?!
闻言,不少人皆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年迈的内阁大学士韩爌更是不顾浑身霜雪,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
只见他怒指乾清宫殿内,咬牙怒吼:“帝王之尊,怎能如此乾纲独断!”
要知至明初废除胡惟庸相权之后,内阁所行事的便是相权。
他韩爌本为东林一脉执掌者,可谓在这朝堂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如今,崇祯不仅抄了诸多东林一脉的家,并晾朝中诸公在殿外多时不说。
更甚者,竟引食自取!
他怎么能忍?!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阁老为何如此愤然,陛下此又是何意?”
百官中,有不乏是鬻爵拍马之辈,胸无点墨之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看透崇祯这是何种意思。
纷纷交头接耳,一脸莫名。
“陛下这是在问责我等尸位素餐,让自抉归宿!”
“选空盒者,便是这朝中再无我等位置,让我等即可告老致士。”
“选瓷碗者,便是与大明休憩与共,只要有大明在的一日,那你我皆有碗可端。”
“那这糯糕呢?”
“糯为诺,君一诺。选糯糕之人,那就是此刻甘愿披甲上阵之人,若战死,大明可为其一诺封爵,若生还,当人臣位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急了。
“不是说陛下不敢与我等对峙,终会服软在我等么?”
“可现今怎会是如此局面?韩学士,你可是允诺过……”
凌厉的寒风吹得韩爌衣袂猎猎,铁青着脸任由众朝臣拉扯衣袖。
须发怒张间,似恨不得冲进乾清殿把崇祯给活剐了!
这小子,才不过继位二年。
当年你要铲除阉党,重用文臣时。
老夫是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
可现在,竖子竟敢动老夫!
韩爌的心中不断暗骂。
可全然忘记了,崇祯先前所做的桩桩事件,得利的都是他们东林一脉!
透过窗花看到殿前阶下,朱元璋抬手招呼过一个小太监,指着桌上那柄戒尺,说道:“去,让他们尽快抉择。”
看到那戒尺,小太监浑身冷汗直冒!
却也只敢小心翼翼端起戒尺,轻步朝外走去。
这戒尺可是朱元璋昔年开经筵时,为后代帝王所备。
为帝师所持,用来劝诫帝王用心研习经义所用。
可现在,朱元璋竟然会指示小太监,把帝师所用的“法器”,用来逼迫阶下众臣自抉前程。
所以,当那小太监手捧戒尺在殿外宣谕过后,本围着韩爌争论不休的众臣先是陷入一片寂籁,竟直接愤起冲进了乾清宫!
“陛下!我等好歹也为大明鞠躬尽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陛下此举难道就不怕寒了我等的忠义之心吗!”
然而朱元璋并没有理会那群朝臣的愤怒。
他半依在窗闱前,透过窗花格子,看到了一名身着蓝色官袍的年轻人,正独自一人最后入殿。
只是那年轻人在经过时候时,却弯腰挽了下衣袖后,拎上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食盒。
“诸位这是要来逼宫的么?”
朱元璋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回头朝那群朝臣说道:“莫非诸位以为,朕不敢?”
“臣等……惶恐!”
虽说东林一脉多次在私下聚会时,把殿中的这位至尊贬的一无是处。
甚至更多时候都有了某种错觉。
拉皇帝下马,也不过是弹指而已。
可当朱元璋那双眸子在这群朝臣身上扫过后,这群朝臣才发现面前这位至尊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杀伐气息能致人坠入冰渊,如同有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崇祯……何时气势能如此凌人了?
看着那群惶恐的匍匐在地的朝臣,朱元璋负手身后,眸中冷冽一闪,笑道:“既然不敢,那就各自抉择离去,否则……朕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