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月,偌大的北京城如同一尊猛兽,蛰伏在霜雪之下。
连年的岁景更迭,让现今的大明百姓人人自危。
就像那被霜雪覆盖下的枯枝似的,谁人也不敢言语,枯枝何时会折断。
特别是今早那八百里急报入京后。
晌午时分,紫禁城中就有消息透出。
——通州沦陷了!
“快快快!赶紧的!”
“如今通州沦陷,建奴就要攻入北京了!还不赶紧收拾的麻利些!”
“你们都不想活命了不成!”
城内,无数的豪绅贵胄家门前,骡车并排罗列。
一箱箱铆钉木箱在管家的催促下,被下人们纷纷抬出府门。
更有寻常难见的豪门千金,也已轻挪莲步,头盖纱帽的踏出闺阁。
一切只因为那通州已破的战报。
逃城,迫在眉睫!
一时间,众多豪绅之族马骡齐出,纷纷朝着九门而去。
期间撞到有不长眼的百姓,竟直接当众暴打踹飞!
只为了争取能早日出城,避开兵祸。
一时间,平日死寂的北京城,陷入鱼龙混乱,人心惶惶。
然而,就在诸位细软收拾即将到尾声时。
紫禁城宫门突兀大开。
飞鱼袍,绣春刀,黑帽锦服。
久违的锦衣卫骠骑迅如闪电,从锦衣卫卫所中翻身上马。
不过须臾,本想迅速逃离北京城的诸多豪绅皆被拦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些东西可都是侯府的,你们怎敢对我侯府动手!”
“都让开!小小锦衣卫居然也敢动国丈的东西?”
这些人平日里嚣张惯了,自是不会把早已落没的锦衣卫放在眼中。
骆养性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只是在对上周奎的视线时,才冷然开口:“在下也是奉旨行事。”
言毕,他大手一挥,锦衣卫便开始了行动。
“锦衣卫奉旨查抄,国丈嘉定伯周奎,纵容家奴,吞并田亩,隐瞒赋税,查其...”
“锦衣卫奉旨查抄,武清侯李国瑞,暗中勾结叛党,其罪从严,查其……。”
“锦衣卫奉旨查抄,恭顺侯吴汝胤,涉嫌叛逃离京,意图与叛党合谋,查其……。”
“锦衣卫奉旨查抄,翰林院庶吉士项煜,以权谋私,贪污舞弊,其罪……。”
一道道圣旨,声声罪词响彻北京!
纵然簌簌落雪,依难掩一片肃杀!
“这是怎么了?”
“该!早该收拾这群烂虫了!”
“这天……怕是要变了。”
有妇孺者木讷的抬头望天,还不忘紧了下身畔的孩童。
有乞讨者卷缩在墙角,紧了紧身上残破衣物,只为能博得一缕温暖。
亦有百姓纷纷迈出屋门,在那骠骑疾驰后的飞雪街道上,眺目远望,猜测发生了什么。
一处茅屋小棚中,瞎眼的老头在落雪中缓慢的拉动着二胡。
那一腔凄凉的二胡声调,夹杂着王孙子弟的哀嚎,以及锦衣卫毫不手软的拿人下狱。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就像一只只丧家之犬,被锦衣卫带上了枷锁镣铐。
“万岁……!”
不知是何人的一声凄厉的呼喊,引动整个北京城的百姓。
道道万岁,千万百姓跪地。
山呼海啸间,凝聚的是民心一道。
更有古稀老者眼蕴泪花,口中喃喃语道:“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
紫禁城,乾清宫!
朱元璋没有如同往常端坐在御案后,闷声不响的批阅奏折。
而是埋首在一张舆图上。
本就行伍出身的他,又岂能像朱由检那般,对用兵上多是空谈。
“通州既然沦陷,按那建奴军的行军速度,此次首攻当永定!”
朱元璋在舆图上用朱笔勾画着,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宣满桂,孙祖寿等入宫议兵!”
“着孙承宗职兵部尚书,收栖京师各府衙奴役,杂仆等众,与城防巡守会合筹军备战!”
“令出伏兵广渠三十里之外,与辽东袁崇焕所部会合后,待令!”
“着山东,山西,河南等驻备军民入京勤王,分军四路,呈夹击姿势,逼迫建奴军合军永定门,朕要首战即为决战!”
可当朱元璋开口后了的数息时间,却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朱元璋抬头一看,却见大伴王承恩正一脸呆愕的看着他。
“大伴可有话说?”
朱元璋那昔年浸染的杀气,让呆愕其中的王承恩冷汗津津,当即慌乱的跪趴在地。
“皇爷,门外……门外内阁大学士首辅韩爌等众臣率百官跪见。”
“这就憋不住了?”
朱元璋闻言冷笑不已:“你持此调令,前去兵部传谕。”
“那门外……门外朝臣。”
王承恩犹豫过后,依是开口道:“皇爷可召见?”
“晾着吧!”
朱元璋不是没与那些文臣对峙过。
洪武朝那刀上的血气,朱元璋不介意再次用在崇祯朝堂上!
……
十月末的雪极为刺人身子骨。
若非今日的风云突变,诸多朝臣贵公也不会跑来这儿挨冻。
任由谁都未能想过。
就在那建奴军眨眼就到北京城下的时候,崇祯竟突然命锦衣卫满京城抄家!
这俨然让他们联想到了当年崇祯治杀魏忠贤的雷霆手段!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本还想着让家中奴役紧收细软,安置家眷,打算临战先逃来着。
却没想竟被前来抄家的锦衣卫抓了个人赃并获!
这些东林党们,向来爱掌控天下舆论,自诩“清流”一脉。
若是以往,当以煽动士子舆论,以护党派利益。
可现今,却只能乖乖跪于宫门之外,等待圣上裁决。
虽说这些的党争之下,东林一脉自认已能拿捏住皇帝。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建立在“清流”人设上,能以清流自居,议时政,煽舆论。
让庙堂之上惶恐而已。
可要是真让那久违出鞘的锦衣卫,把他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公示在天下人面前的话……
那所谓“清流”人设将不攻自破,党派也将作鸟兽散。
所以,今日诸公才会聚集在这乾清宫门前。
目的只有一个。
逼宫!
让庙堂上的崇祯再次妥协!
让皇权重新捏于东林手中!
“王……王公公出来了。”
当王承恩的那一袭红袍出现于跪地朝臣面前时,被冻瑟瑟发抖的朝臣们眸中闪过狂喜。
果然,崇祯也应该明白。
唯有护好这君臣之间的微妙,此次与建奴军之战,才有可能让北京城避免战火波及。
“王公公,陛下他……”
然而话还没说完,王承恩却是瞧都不瞧他们一眼。
反而是步履匆匆的朝紫禁城外走去。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一名小太监手中的马缰,直接翻身上马。
红袍,烈马。
消散的雪絮中,王承恩纵马疾驰向前,独留下身后那一道道声嘶力竭的怒吼。
“王承恩!你个阉狗!误国,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