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董姨。
陈宁找到董姨的时候,对方正在蒸馒头。
董姨抱着五层笼屉颤微微放到台面上,麻杆似的胳膊在笼屉前,好似牙签挑着水缸。
看得陈宁心惊肉跳。
说明来意,董姨一开口就让陈宁愣住。
“嘿,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要说王老师,可怜啊,他家若伊殁了好多年了!”
“他老婆伤心过度,后来啊,也走了。”
“可怜王老师多好的一个人,老天不开眼呐。”
“好人没好报哦,唉。”
“若伊多可爱,就没了……可惜,可惜咯。”
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另外几层笼屉踩着凳子架到上面,盖上大锅盖。
董姨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和她纤细瘦弱的身躯极不匹配。
此刻,她的话就像闷锤,敲在陈宁的脑仁。
“若伊?王老师女儿,前天梦里那个卖灯光头饰的女孩叫若伊?”
“死了?”
“是巧合还是……”
一瞬间,陈宁脑海中闪过昨天梦中的场景。
吞了口唾沫,陈宁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有些颤抖着问道:“董姨,具体叫什么名字?”
董姨甩了几个抹布,精准堵住笼屉上几处较大的漏气缝隙。
有些奇怪的看着陈宁。
“你小子打听这些做什么?”董姨的疑惑显然是随口一说。
一边忙着擦桌子,一边漫不经心。
“若伊随她妈妈姓,叫路若伊咯。”
“路若伊!”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陈宁心脏猛地顿住!
恍如晴天霹雳。
下一秒,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是她吗?
32年泾川大桥特大事故……昨晚梦中……王老师的女儿……
梦中的画面和今天王老师打印出的照片,这一刻在陈宁的脑海中来回闪烁。
答案在陈宁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
陈宁再次吞了口唾沫,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什么时候殁的?怎么殁的?”
“殁了好多年了,三几年吧,说来也是命背,坐大巴车出车祸了。”
董姨忙着揉面,准备下一锅,直言不讳。
“是不是32的泾川大桥特大事故?”陈宁几乎屏住了呼吸,急忙追问。
“什么金大桥我没听过,不过我听说确实是从几十米高的桥上掉了下去。”
董姨手起手落,面团被揪成几乎等大的疙瘩,扔在面薄上,感叹着,
“老严重了,死了很多人。”
“唉,时也命也,都是可怜人啊。”
董姨摇着头,将揪好的面团揉成馒头,撒上面盖上保湿布。
“绝对是同一个人!”
陈宁做了几个深呼吸,脑海中暗自计算了一下路若伊的年龄。
前天梦里大概是十四五的样子,时间是2028年,四年后十八九岁,符合昨晚梦中大巴车里的年纪。
与此同时,陈宁也在脑海中回忆两个梦境中路若伊的样貌。
虽然说女大十八变,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还不觉两人之间有什么。
但现在,陈宁脑海中仔细回想卖头饰的小女孩和大巴车中的路若伊,眉眼之间,越想越觉得相似。
事故时间对得上、名字对得上、样貌也对得上。
原本稍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聚集,陈宁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陈宁再三确认!
她们,是同一个人!
梦境中的一切,除了被自己主动改变的之外,其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2028年的某一天,路若伊真在那广场卖灯光头饰!
2032年的大巴车里,也有她!而且还遇难了。
打印机修好的第一时间,王老师就打印了女孩的照片。
王老师会无缘无故打印一张陌生女孩的照片吗?绝对不会!
照片上的女孩必然就是王老师的女儿,必然是路若伊!
想到这里,陈宁只觉胸膛腾腾作响,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动得更加有力。
答案,已经揭晓。
原则上来说,还需要确定一下,王老师的女儿是不是在32年金川大桥遇难!
毕竟董姨提供信息并没有准确到事故名称。
只要能确定这一点,那就能百分之百确定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略作思考,陈宁谢过董姨,离开了食堂。
一切的突破口,又回到了王老师身上。
路若伊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将要发生车祸?
既然她明明知道会发生车祸,那她为什么还会遇害?
还有,既然她能预知车祸,那车祸的真相,真的是调查公布的司机操作失误吗?
越想,这里面的疑点越多。
万般念头升起,又被陈宁一一按下。
出了校门,陈宁原打算再去找王老师,但转头想到王老师的态度,又改了主意。
对方的情绪不太对劲,还是等冷静冷静再说。
要实在不行……陈宁眼神逐渐凶戾起来,几个犯罪的念头生灭,随即又被陈宁摇头掐灭。
不,不能这样。
这里不是梦境,不能为所欲为。
现实里绝对不行,陈宁!
暗自告诫一番,陈宁眯起眼睛。
现实不行,但若是在梦境,这一切的答案寻找起来会容易很多。
想到这里,陈宁立刻骑车回家。
睡觉!
做梦!
这么多年,梦境的规则陈宁早已了如指掌。
梦境的时长最长是12小时。
梦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一样,只不过梦境中的昼夜和现实中的昼夜参半。
也就是说,现实中,如果中午十二点睡着,那进入梦境后梦境的时间便是早上六点。
现在抓紧时间睡着,刚好是梦境白天的开始。
而梦中的日期,则是完全随机,只是从不会出现未来的日期,哪怕一秒都没有。
至于梦境的地点,不管现实中的陈宁在哪里,入梦后都是天马行空,没有一个定数。
不过不要紧,现代交通早已不同从前。
伴随着超级高铁的普及,三小时通勤全国早已不是神话。
只要行动迅速一点,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有时间赶回西京……
陈宁麻溜回家拉上窗帘上床。
睡觉!
……
呼!
寒风涌动,夹杂着轻柔的雪花。
咚咚咚!
昏暗中,无数火光随着突然炸响的鼓声跳跃。
陈宁还没搞清楚这次的梦境是什么状况,便觉胸膛中的心跳已经不自觉跟着鼓点颤动。
全身的血液好似在这一刻沸腾。
好像是某个村子的黎明?
周遭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忽然在耳边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