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幽的第一步

黑暗。纯粹的黑暗。

陆无尘踏入九幽地宫的瞬间，周围的光消失了。没有月光，没有烛火，甚至连身后石门透出的微光，也被瞬间吞噬。

他的脚步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仿佛踩在虚空上，回声萦绕在耳边，像是一种低沉的呢喃。

紧随其后的黑山和刺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红烟也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心中的不安。只有陆无尘没有回头，依然缓缓向前。

“这地方……”黑山的声音低沉，像压抑着怒气，“连呼吸都觉得沉。”

刺蜂微微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盯着？”红烟冷笑一声，“放心，这里确实有东西盯着你们，只是还没打算动手。”

“够了。”陆无尘淡淡打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宫里无处不在的黑暗，会侵蚀你的意志。如果你现在害怕，就最好退出去。”

刺蜂咧嘴笑了笑：“书生，你倒是有胆色啊。你不怕？”

陆无尘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将怀中的令牌举起。

那令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光芒不亮，却像一只燃烧的萤火虫，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缝隙。

红光之下，几人才看清楚自己脚下的路。

路是由一块块青石铺成的，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红光的照耀下，似乎缓缓流动着，宛如有生命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千年未开的棺木被突然撬开。

“继续走。”陆无尘举着令牌，率先迈步。

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隐约间还能听见更深处传来的低沉咆哮。那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行至一处拐角，红烟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她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前方，“那里有东西。”

陆无尘抬起令牌，红光向前投射而去。就在光芒覆盖的尽头，出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姿态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某种极大的恐惧。尸体的表面已经干瘪，衣物腐朽得不成样子，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名修行者。

“又是修行者。”刺蜂啧了一声，走上前，蹲下检查尸体。他的目光在尸体上扫了一圈，伸手拨弄了几下，忽然挑眉道：“死得奇怪。”

“怎么奇怪？”黑山问。

刺蜂指了指尸体的胸口：“心脏没了。”

几人一愣，目光纷纷聚集过去。果然，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刃切割。

“不是妖邪。”陆无尘淡淡说道，“妖邪不会这么干净。”

“那是什么？”黑山低声问。

“人。”陆无尘的语气平静，却让几人背后莫名一凉。

“人？”红烟挑眉，“你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陆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他将令牌的光芒转向左右，隐约间，能看见地面上还有几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往左。”他抬手指了指。

“书生，你凭什么说往左？”黑山皱眉，“这里明明没有路标。”

陆无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左边的血迹更多。想活着，就跟着我。”

黑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沿着左边的通道前进，空气中的腥气变得更加浓郁，隐约还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水从头顶滴落在地，砸出一声脆响，却让刺蜂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他低声骂道，“书生，你是不是早知道点什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陆无尘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淡然。

刺蜂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多话。

再往前走了数十步，前方的路忽然变得宽阔。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红光之下，地面变得潮湿，隐隐有一层薄薄的液体反射着微光。

“血？”红烟皱眉。

“不是血。”陆无尘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是尸液。”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动。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在缓慢转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拖拽而来。

几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握紧武器，目光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红光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只“人”。

不，应该说，是一具人形的怪物。

它全身苍白如纸，表皮裂开，露出下面流淌着的粘稠液体。它的双眼空洞无神，嘴巴微张，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活死人？”红烟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对。”陆无尘摇了摇头，“这不是活死人。这是阵法造出的傀儡。”

“傀儡？”黑山眉头一挑，“那就好办了！”

他大喝一声，提起大刀冲了上去。一刀劈下，刀锋直接砍在那怪物的肩膀上，将它的半个身体斩断。

然而，那怪物并没有倒下。它空洞的双眼盯着黑山，身体微微颤抖着，断裂的部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什么？！”黑山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这种东西，不能用刀砍。”陆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用火。”

“火？”黑山转头看向他，“你有火？”

陆无尘没有说话。他伸出右手，手心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火焰不大，但却透着一种极为炽热的气息，仿佛能将一切焚尽。

“这是什么？”红烟惊讶地问。

“心火。”陆无尘轻声说道，抬手将火焰掷向那怪物。

火焰瞬间覆盖怪物的全身，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怪物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最终化作一滩黑灰，倒在地上。

几人看着那一滩黑灰，面色复杂。

“书生，”黑山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无尘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打更人司的人。”

他没有再多解释，举起令牌，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