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陵府寂静如水。
城西,临近废弃的城隍庙,一座幽深的院落隐藏在老旧的槐树后。四下无人,唯有昏黄的灯笼挂在院门上,随着风微微摇曳,灯笼上的“打更人司”四个字似有若无地晃动着。
陆无尘站在院门外,抬头看了看那灯笼,眼神复杂。
“打更人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味,像是在掂量。
推开门,院中冷风扑面。四周点着微弱的烛火,光影摇曳,映得正中的厅堂仿佛一张狰狞的巨口,将一切吞噬。
“来者何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厅堂传出,像是一块铁片被生生掰弯的声音,刺耳而阴冷。
陆无尘没有答话。他沉稳地迈入厅堂,目光平静,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走到厅堂正中,微微拱手,淡淡说道:“陆无尘,奉命而来。”
厅堂深处,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眉眼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盯着陆无尘,目光像刀,似要将他从头到脚剖开。
“陆无尘?”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穷书生,连饭都吃不上,竟然也敢应招打更人司?”
陆无尘没有被激怒,只是垂眸一笑:“穷书生如何,重要的是能力,不是身份。更何况,打更人司的门槛,似乎也没高到挑剔的地步。”
男子目光微微一凝,露出一丝意外。他盯着陆无尘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但随后,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厅堂另一侧:“你们怎么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四名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站在陆无尘的四周,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容小觑,目光如刀般落在他的身上。
“南陵妖邪横行,打更人司此次征召的是精锐之士。这小子一身酸臭的书生气,怕是连妖的边都没摸过。”一个身穿黑甲的魁梧男子冷冷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哼,他看起来倒不像个普通人。”一名披着狐裘的中年妇人盯着陆无尘,目光狡黠,“敢来这里,或许有些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一个瘦小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我看是命不久矣。”
陆无尘始终不动声色。他抬起头,淡淡看了四人一眼,仿佛是在打量一群无关紧要的石像。片刻,他开口,语气依旧从容:
“打更人司,不是比力气的地方吧?如果我不够格,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大的口气!”黑甲男子怒极反笑,“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话音未落,猛然迈出一步,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宽背大刀已经直劈陆无尘的面门!刀风呼啸,犹如一头发狂的巨兽扑杀而来,气势骇人。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刀,等着看陆无尘如何应对。
陆无尘却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直视那迎面而来的刀光。就在刀锋距离他眉心只有三寸时,他的身形微微一侧,脚步一错,身体如同一片落叶飘出刀锋的范围。
刀锋落空,重重劈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地面上裂出一道深痕,碎石四溅。
黑甲男子微微一愣。他刚要继续追击,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刀竟然无法提起。他低头一看,只见陆无尘两根手指搭在刀背上,轻描淡写,却让这柄沉重的大刀仿佛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出手可以再快一点。”陆无尘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黑甲男子脸色涨红,用力想抽回大刀,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那刀竟然丝毫不动。
“好了。”
那坐着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如寒风过隙,瞬间压下厅堂内的躁动。他看着陆无尘,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能接下黑山的刀,还能毫发无损,”男子缓缓说道,“你确实有些本事。”
陆无尘没有回应,只是松开手,站得笔直。
中年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过,打更人司不是靠一身蛮力就能混的地方。”
陆无尘抬眸,平静说道:“既然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有资格。”
“有资格?”男子目光一冷,语气带上一丝寒意,“那就用行动证明吧。”
他一拍手,一名属下递上来一份卷轴,双手呈到陆无尘面前。
陆无尘接过卷轴,展开,目光扫过,眉头微微一动。
上面写着一句话——
“九幽地宫出现异象,三日内探明其根源。”
陆无尘将卷轴收起,语气淡淡:“这么快就安排了差事,看来我是被信任了。”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让我失望。”
陆无尘没有再说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灯笼的光在他身后摇曳,仿佛一只窥伺的独眼。
等他的身影消失,厅堂内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黑甲男子咬了咬牙:“大人,这小子不过一介书生,真要让他去九幽地宫?”
中年男子冷笑:“书生?他若真只是书生,黑山的刀怎么会落空?”
狐裘妇人眯着眼,轻声说道:“大人看得清楚,那小子的动作不简单……更何况,他不是普通人。”
中年男子转头,目光扫过几人,声音低沉:“不必多问。他是谁,或者他想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们来说是把刀。”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刀用得好,可以杀人;刀握不稳,也可以杀自己。”
院落外,陆无尘抬头看着夜空,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幽地宫……”
他轻轻摩挲着卷轴,低声呢喃。
“原来,这么快就要让我接近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