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魄书生

清晨，南陵府城。

青石铺就的街道，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干干净净，水洼中倒映着明媚的日光。茶馆的吆喝声、酒肆的碗筷碰撞声、街边小贩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幅喧嚣而又平凡的画卷。

陆无尘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沿着街道缓缓走着。他的步伐不快，像是在随意散步，又像在刻意拖延时间。那书箱里，只装着几本陈旧的线装书，纸张泛黄，卷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那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他的衣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破了几个小洞，腰间挂着的布袋空荡荡的，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陆无尘！”

一个粗哑的嗓音打破了街道的喧闹。声音像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生硬地划开人群。

陆无尘停下脚步，抬头看去。街对面，两名身形魁梧的泼皮大汉朝他走来。他们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低沉的回响，像两头笨拙的老熊。

“赵大哥。”陆无尘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疏远，“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大汉嘴里叼着一根草，脸上堆满了冷笑。他拍了拍手掌，语气不善：“还能有什么事？五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五十两银子。

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落下来，砸得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

陆无尘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慢吞吞地说道：“赵大哥，我不是说过了吗？再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

“宽限？”大汉冷笑一声，叼着的草轻轻一吐，“陆无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是善堂开的？上次宽限了三天，这次又想宽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赵家好欺负？”

陆无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就被掩盖下去。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态度谦卑：“赵大哥，我是真的没办法。我是个穷书生，你们看，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空布袋，脸上还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笑。

周围的行人忍不住窃笑，有人摇头，有人指指点点。

“啧，这书生也是个倒霉蛋，怎么就欠了赵家钱？”

“可不是，赵家那两兄弟是出名的蛮横，谁惹谁倒霉。”

“穷书生？怕是装的吧，谁欠钱能这么淡定？”

赵大汉没有笑。他的脸色阴沉，目光盯着陆无尘的书箱，冷冷道：“穷书生？穷书生就不该借钱！既然没钱，那这书箱里是什么？不会是值钱的玩意儿吧？”

陆无尘下意识地抱紧书箱，后退半步：“书箱里……是书。”

“书？”赵大汉嗤笑一声，“行，那就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抓，动作迅猛，仿佛想要一把抢过陆无尘的书箱。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陆无尘突然后退一步，脚下轻轻一错，身体像一片飘落的柳叶，躲过了这一抓。动作自然得仿佛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

赵大汉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他旁边的弟弟赵二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哟，这书生还有两下子啊？”

陆无尘站在原地，垂着眼，神色波澜不惊。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书箱，声音依旧谦卑：“赵大哥，书生一向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怕碰坏了书。”

赵大汉咬牙，眼中露出一丝怒意。他盯着陆无尘，像是盯着一只狡猾的狐狸，却没有再动手。

“陆无尘，”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的账，不还也得还。”

“还。”陆无尘点头，笑容温和，“一定还。赵大哥宽限三天，不，两天，两天就够了。”

赵大汉冷笑，不再说话。他挥了挥手，带着赵二转身离开。

陆无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满是老茧，显然不像是一个普通书生该有的模样。

他垂下眼帘，轻声自语：“五十两银子……真是个麻烦。”

他转过身，继续朝街道尽头走去。那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山门。山门的牌匾上，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名剑宗。

陆无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山门上，眼神深邃如古井。过了许久，他低声喃喃：“修行之路吗……”

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衣衫微微扬起，书箱里的几张纸飘了出来。他低头捡起，纸上满是复杂的符文和注脚。

他抬起头，看着山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