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宴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虽说上有官府赋税下有山匪岁贡,各家各户的余粮勉强能糊口,但丰收宴上大家仍然把挖的野菜、打的猎物以及平时攒下的干货拿出来交给掌勺的村民。
除了过年,这一天怕是大家吃的最丰盛也是最饱的一天。
姜元衡也是知道规矩的,既然决定来参加,那可能不能在捐食物方面落后。
之前暂时养起来的野兔山鸡、城里买的大米白面包括柿饼这些吃食,姜元衡足足拿来几麻袋。
陆清风也把用自己刚得到的月钱买的酒拿出一坛带到了丰收宴。
“嚯!元衡还真是大方啊!
你看着大包小包的,里边都装的什么好吃的?”
此时有眼见的村民大老远就看见了一手拎一个麻袋的姜元衡。
“快上去帮着接一下,我看清兰都有点提不动了。”
“还有陆道长,他怀里抱的那一坛莫非是酒?
哎呀,粮食金贵,官府又不让私自酿酒,我可是有好些日子没闻过酒味了!”
“那是你没去帮着元衡盖房,听说第一间砖瓦房封顶的时候,刘山他们几家都跟着元衡吃了顿好的,陆道长还专门拿出来珍藏的仙酒让他们喝来着。”
随着村民们陆续到来,很快丰收宴就开始了。
大家蹲着或坐在石头、板凳上,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地上放着盛着各种食物的碗和锅。
刘诚站在中间,手里端着个小酒碗。
“各位,今年咱们村粮食收成比去年又减了不少,不过好在交过田赋、岁贡后余粮还够支撑到下年秋收。
不过大家也不要担心,元衡打虎领赏之后,用自己的钱买了不少粮食在我这存着。
假如谁家收成太差或者到下次秋收前断了顿,可以随时到我这来领粮食救命。”
举着酒碗环视一周后,刘诚目光落在了姜元衡身上。
“不但如此,今天这顿丰收宴能这么丰盛,大部分也是元衡的功劳。
他又是咱村唯一的读书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我希望大家不论什么时候,都别忘了元衡为咱村做的那些事!”
向姜元衡举碗示意后,刘诚继续道:
“废话少说,今天借着陆道长买的酒,我代表大家敬元衡一家一杯!”
说完,刘诚把酒一饮而尽。
“里正说的对,打虎、买粮、教咱们打猎,还有砖窑、柿子这些,都是元衡的贡献。
我话说在前边,不管发生啥事,反正我王小翠是不可能忘了元衡的。”
翠婶早就把姜元衡一家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了,见里正牵头感谢姜元衡,翠婶也当即表了态。
随着刘诚、王小翠表态,和姜元衡关系好的刘山、刘有福也纷纷跟着站出来感谢了姜元衡。
其他村民心里都知道姜元衡对东远村有不少贡献,也暂时放下对姜元衡杀刘喜一事的担忧,纷纷表示了对姜元衡的感谢。
“元衡哥,这柿饼你家还有没?太好吃了,我想往家里拿点,馋的时候吃。”
刘二在吃这方面是绝对是专业的,尝过一圈之后,发现能和野兔山鸡肉媲美的,也就是姜元衡经常提起的柿饼。
“元衡哥,本来以为你捣鼓出来的新鲜柿子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柿饼更厉害。
香甜还顶饥,要是到了缺粮食的时候,柿饼都能当饭吃!”
“胡闹!我发现你怎么越大越浑呢?”
刘大见自己弟弟又在人前作妖,在得到自己老娘默许之后,赶忙喝斥阻止刘二继续现眼。
“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赶快给我坐回来!”
刘二被老娘的怒视和大哥的训斥搞的一阵心悸,知道自己又丢脸了,尴尬的吐下舌头,缩着脖子走回了大哥身边。
“无妨!”
姜元衡回应过村民后,快步走到刘二身前,笑道:
“婶子、刘大,我正准备说这事呢。
刘二兄弟想的没错,这柿饼我本就是打算作为粮食的替代品的。
倒不是完全代替粮食,就像刘二兄弟说的那样,缺粮的时候可以用来充饥。”
回身看向村民们,姜元衡很认真的说道:
“咱们村后山的柿子树产量大概在三百五十石左右。
除去我有其他用途的一小部分,大概能产出六十多石柿饼,差不多能当三倍数量的粟米来用。
我准备把这些柿饼留出一半来填补咱们村粮食空缺,其他的全部拿到县城卖给官府或者粮商。”
看了眼正听的认真的刘诚,姜元衡继续道:
“只不过说着简单,做起来难。
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能把后山所有柿子短时间内运下来,这个还得需要不少人来帮忙。
几百石柿子,要做成柿饼,也不是个小事。
既然这样,不如我把做柿饼的方法……”
“元衡,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规矩。
但唯独有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手艺都是祖传、师承,不能随便告诉外人。
柿子怎么吃怎么用,都是你鼓捣出来的,这就相当于你自家的手艺。
我们不是学徒也不是你家嫡亲,这手艺你没必要说出来。”
眼看姜元衡要说出柿饼的做法,刘诚赶忙打断了他。
并不是刘诚不愿意让大家学这门手艺,而是这手艺一旦泄露,可能会乱套。
柿子树毕竟是后山野生的,因为不能吃、不好摘才没人去碰它。
假如大家突然知道了怎么利用柿子,那岂不是人人都要去抢着摘柿子来做柿饼?
到时候你摘多了我拿少了的,容易闹出事端,反而不能让柿子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样,现在柿子不还没到收获季吗?
这事我先帮你记着,真到了那一天,你有啥想法再来找我商量。”
村民们刚竖起耳朵准备听听柿饼怎么做,被刘诚这么一觉和,大家不免有些失望。
但仔细想想里正的话,又觉得本该如此。
假如是自己鼓捣出来什么赚钱的手艺,多半也是不会随便告诉外人的。
“老刘!原来你们村正开丰收宴啊,害我去你家扑了个空。”
正当大家为没得到柿饼做法惋惜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打断了思绪。
“哟!伙食不错啊!”
话音未落,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粗布青襕袍的小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曹户长,今年来的有点早啊,我们这粮食还没收完,田赋我还没来得及统计呢。”
里正见来人正是县里专管催缴纳税的户长曹和,赶忙拱手迎了上去。
“老刘,见外了啊!
咱哥俩算平级,只不过一个在本村当值,一个在衙门跑腿罢了。
叫声老曹就行,没必要带上那不入品的职称。”
曹和也不客气,当即从放食物的锅里拿起一块兔肉啃了起来。
“不过,咱哥俩平级归平级,赋税这块可是我专管。
待会算税银的时候,你可不敢跟我套近乎耍滑头。”
“这话说的,我当捕头那会你还不知道?那次办事我刘诚寻过私?”
陪着曹和喝了两杯酒后,刘诚收起了刚才那副好友闲扯的随意表情,轻笑道:
“今年是光打雷不见下雨,庄稼缺水还晒不着太阳,收成可是又减了不少。
按律是不是田赋也得相应的往下降降?”
曹和又拿起一个柿饼,观察片刻,一口吃了下去。
“嗯,这玩意看着不怎么样,吃着倒是不错!”
吃完一个后,曹和又往怀里揣了一把柿饼,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刘诚道:
“唉,这年头谁都不好过啊!”
“老刘,你多日不去衙门,有些事你恐怕不知道。”
曹和把刘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北边又闹起来了,好几个边城都遭了外族劫掠。
刚收下来的粮食也让抢的没剩多少。
这不上边又要求涨田赋、加收人头税呢!”
“涨田赋充实国库维系边城粮草倒还能理解,但这人头税可不是随便加的啊!
莫非上边有意出兵北……”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敢随便说?”
曹和被刘诚的话吓的一哆嗦,赶忙打断了刘诚。
“废话少说,田赋按正常收成涨为八税一,秋收后出不起徭役的家户,一人五十文钱人头税。
你这开丰收宴,正好方便收税。
一会你可快点,我还有好几个村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