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是你在废弃的虎穴找到的?”
看着刘二递给自己的一颗白色的小石头,姜元衡很是惊讶。
“活了快二十年,我还没见过老虎住的地方长啥样。
你又老嘱咐我,平时多注意山里有没有长相奇怪的石头。
昨天下午挖野菜时,我偷偷去了北边谷道的虎穴,想着长见识的同时也顺道找找有没有奇怪的石头。”
刘二见姜元衡心情比刚才好多了,说话也就不再小心翼翼。
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如何独探虎穴,如何偶然发现这小石头的事说了一遍。
“虽然老虎早就被咱弄死了,但那毕竟是虎穴啊,因为那里留下的气味,到现在都没小动物敢从附近进山。”
看出姜元衡很在乎那块小石头,刘二更是开始邀功。
“元衡哥,你可不知道,为了给你报信,我可是找了好多地方。
要不是陆道长说你俩一起来后山散心,我不知道还要找多久呢!”
“废话那么多呢?说吧,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姜元衡被刘二吵得不胜其烦,赶忙伸手打断了他。
“嘿嘿,也没啥。”
刘二靠近姜元衡,有些得意道:
“我和我哥昨天用弓射伤一头山羊。
你不是说过,那羊肉做的烤肉才是正宗的吗?
我出羊你出调料,咱们吃顿羊肉烤肉怎么样?”
说着,刘二搓搓手,舌头还添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看你那点出息,就这?”
刘二期待的点点头。
“行,等秋收忙完咱就开烤,羊先养着,到时候现宰。”
答应过刘二,姜元衡目光再次落到那颗小石头上。
根据他的了解,这个大概就是制作玻璃的重要材料石英,而且玻璃只是它众多用途之一。
按照刘二的描述,这应该是地下岩浆冷却沉积形成的石英。
那虎穴地下,很有可能埋着石英矿!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假如真的有矿,那这事就复杂了。”
预见到石英矿的存在,姜元衡首先想到的就是大越朝的矿石垄断。
平民是没有权利私自开采矿石的,发现也只能上报官府,由朝廷派人监督开采,所有权和解释权都在朝廷手里。
“这事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包括你哥、你娘和里正。”
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姜元衡当即叮嘱刘二。
“姜郎,你这么谨慎,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刚从打猎时亲密接触的悸动中缓过劲来的穆清兰,也注意到了姜元衡凝重的神情。
“这么跟你说吧,这矿石是我提过的玻璃镜子的主要材料。
烧成石灰还能做水泥来搞建筑,日后若是有了锻铁的许可,还可以用这矿石制作锻铁的坩埚,还可强化刀剑。
有这玩意在,把咱们家打造成坚固的堡垒、给你造更厉害的防身武器,就会变得很容易。”
把那块矿石揣在怀里,姜元衡看向虎穴的方向。
“不过,前提是这玩意不能被别人发现,我也需要花点时间研究如何利用好它。”
“这个元衡哥放心,我嘴很严的。
再说,那老虎才死没几天,咱们村里人不敢这时候去虎穴瞎逛。”
“但愿如此吧!看来明年的春闱,对我而言也越发关键了。
只要有功名在身,很多令平民发愁的事都会迎刃而解。”
穆清兰和刘二两人,此时也看向虎穴的方向。
心中对这石英矿能做出来的东西充满了期待。
“现在考虑这些还过早,咱们还是先去确定下是否有矿再说别的吧。”
言罢,姜元衡询问着看向穆清兰。
穆清兰想起刚才打猎时的一幕,又想到之前看见猛虎尸体时的震撼,下意识摇摇头。
“我突然想起家里养着的那些山鸡下的蛋还没收,就不去虎穴凑热闹了……”
说完,穆清兰背上背篓,转身就往家走。
“你俩一切小心,看好了早点回家。”
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穆清兰,刘二挠头看向姜元衡。
“刚才看你俩钻柿子林玩得不挺开心吗?怎么突然就急着回家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知道‘钻小树林’是啥意思吗,就乱拿来用!”
姜元衡笑骂一句后,不再理会刘二,起身向虎穴走去。
心里却回味起刚才和穆清兰贴身打猎的情景……
“大哥,涂四哥死的冤啊!还有刘喜,好歹也是老六的小舅子。
一夜之间杀咱们五个兄弟,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楼寨议事厅,当年十二匪首仅剩的五人正在争论该不该越过县老爷,去报复姜元衡。
说话的是五当家刘茫午,几个人里他最菜,要不是比贾文友上山早点,恐怕还得排到贾文友后边。
“老五,当年你不过一个杀猪的流民,要不是上山早占了先机,哪能有现在的地位?”
三当家范泽冰是逃兵出身,有一股子狠劲,最看不惯菜还爱挑事的刘茫午。
“徐师爷派来的人说的清楚,此事暂且打住,一切等春闱结束。
你挑唆兄弟们提前去报复,是想让李县令下不来台吗?”
见刘茫午还有些不服,范泽冰继续道:
“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李县令帮咱们扫除其他山寨,咱们马楼寨能独霸东远山吗?
敢让李县令下不来台,你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咱们也剿了?”
“老三,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李璨让咱们独霸东远山,那是因为咱们对他有用还愿意合作。
他剿灭其他山寨时,哪次不是咱们给他通风报信当内应?
这十几年咱们替他敛财无数,唯命是从,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二当家潘俊义早年和涂飞钉在江湖上就是好友,自然是支持立刻为涂飞钉报仇的。
“二哥说得对,以李璨的为人,哪天要是咱们对他没用了,信不信他第一个跟咱翻脸?
再说除了当年的刘诚,县衙里那些官兵、捕快有几个能干的过咱们兄弟?
咱吃这么大亏,他不安抚咱就罢了,还把老六的老丈人砍了。
这把不可能再给他面子,大不了反他娘的!”
“这件事商量了快半个月了,你们几个吵来吵去有什么用?
是忍是反,你们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
大当家寇守甲做事向来优柔寡断,只不过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手了得,这才能镇得住底下的山匪。
眼见秋收已到,官府收过田赋,就轮到山寨收岁贡了。
假如不在这期间想出个办法,那之后就很难找到进村挑事的理由了。
总不能破坏遵守了十几年的规矩,在不收岁贡的时候直接率众下山砍人吧?
要是不按规矩办事,把动静闹得太大。
到时惹得县令和山寨翻脸,那可就难受了。
人家兵熊是不错,但人家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自己打不过,可以向上边求援啊。
自己的马楼寨可没地方找援兵。
见寇守甲发飙,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瞬间没了声音。
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老六,你读书人出身,鬼点子多。
这事你来拿个主意。”
寇守甲见指望不上另外几人,只好把目光转到贾文友身上。
“刘喜是你小舅子,老四生前跟你关系最近。
他们又都栽在东远村那个姜元衡手里,这事你应该最关心才是。”
贾文友手捻胡须,慢慢点头道:
“李县令想在仕途更进一步,却又苦于身后无人。
咱们县的几个苦寒出身的读书人,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倘若按县令的意思春闱后再议,万一那时姜元衡高中,县令岂不是更要维护他?
所以此时宜早不宜晚,迟则生变。”
看了看身边的刘茫午,贾文友继续道:
“五哥说的在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即便反他娘的,也不能让姓姜的那小子考上功名。
一旦功名加身,咱们再想动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寇守甲闻言,紧握双拳沉吟片刻。
“行,宜早不宜迟,这话说的没错。
老六,你说,咱们怎么报这个仇?”
贾文友双手合并,而后又分开。
“离间,然后让他们自乱。
咱们只需给村民些压力,到时自有人抢着把姜元衡绑送到咱们山寨!”
“到那时,李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他也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死了的白身,与咱们这养了多年的摇钱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