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诚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姜元衡。
心里“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刘诚之前干了二十年捕头,破案剿匪无数,功劳早就够升官了。
只不过自己不喜欢官场那些虚头八脑的人情世故,这才一直没有晋升。
刚才说的那句套话,已经很难为自己了,没想到王柄这小子居然还想要自己“表示”一下!
若是自己一个人还好,大不了忍过去。
但身边刘二和姜元衡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一个暴脾气的愣头青,一个浑身本事还吃不得一点亏……
正担心,面前的王柄又开口了:
“怎么?当了二十年捕头,还没弄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榜我们也揭了,虎也拉过来了,怎么领个赏钱这么墨迹?”
此时,刘二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本想着走个过场快点把赏钱领了,然后跟着姜元衡在县里开开眼界。
没想到县里的这些官老爷们办事这么啰嗦。
“大胆!本官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草民指指点点了?”
王柄两次暗示都没要到好处,心里正窝火,被刘二话语一激,顿时大怒。
“刘诚!你这里正怎么当的?村里怎么竟是些刁民?”
“本官百忙之中抽空来给你们对证、发赏、备案,忙活了大半天。
你们非但不感谢本官,还出言羞辱本官,是何居心?”
姜元衡早就听出王柄索要好处的意思,只不过他懒得去和这些人扯皮,也就由着刘诚自己去应对。
没成想这县丞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索要好处,还企图给众人扣帽子。
越想越气,姜元衡直接伸手拉住刘诚和刘二,嗤笑道:
“这等完整壮硕的巨虎,若是拿到市场去卖,少说也值百十两银子。
咱们没必要在这受气,这赏钱五贯不领也罢。”
“嘿!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出言轻蔑……”
王柄正要发飙,忽然身后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轻轻咳了两下。
“王县丞,县令大人要见打虎英雄,您这边是不是能快些办理领赏的手续?”
王柄听出是师爷的声音,知道师爷是县令身边的红人,自己惹不起。
于是稍微收敛脾气,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心里却是记恨起东远村这几个刁民。
领了五贯赏钱,几人把虎暂时交给差役看管,略过一脸怨念的王柄,跟着师爷向县令书房走去。
“哼,山野刁民,早晚落在本官手里!”
王柄冷哼一声,甩甩袖子,气愤而去。
“老刘!多日不见,你这老小子又长进了啊!”
县令和刘诚同衙为官小二十年,一见面便熟络的打起招呼来。
“县令大人客气!捕虎之事,并非在下一人之功。”
说着,刘诚看向姜元衡。
“这是本村唯一的读书人,姜元衡。
不但书读的好,这捕猎、农事、工匠也样样精通,是个大才!”
刘诚好不容易遇到个姜元衡这样能给自己长脸的人才,自然是可着劲的夸。
这一夸不要紧,让姜元衡心里直喊苦。
本来自己就不喜麻烦,就想陪着穆清兰闷声发大财。
不到一定地步,自己是绝对不想接触这些官面上的人的。
“哦?照你这么说,这姜元衡可是个文武全才啊!”
县令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姜元衡。
“嗯,确实有股儒雅之气,长得也英俊。”
县令沉思片刻,笑着示意姜元衡到自己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姜元衡先看了眼刘诚,见对方微微点头,当即向县令施了个书生礼。
“学生惭愧,读了多年圣贤书,却还未曾有功名在身,不敢在您面前座谈。”
县令闻言,笑意更盛,点头扶须道:
“本县看你不过弱冠之年,此等年岁,无功名在身正常不过。
你只管入座,本县要问些事情。”
客套话说到位了,县令也再度邀请,姜元衡就不能再谦虚了。
再次行礼后,姜元衡略微欠身,半个屁股挨着椅子面,算是入座了。
这个姿势说是坐,实际上就是半蹲,虽然难受,但古人就兴这个。
这也是姜元衡不想太早接触官场的原因之一,没地位的时候,和这些人相处太累。
姜元衡初来乍到,实力低微,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在县令面前露怯。
“嗯,好!大有前途啊!”
县令自从见了姜元衡开始,从颜值到言语行动,怎么看怎么顺眼。
脸上的笑容也有七分真。
“本县姓李,单名一个璨。
今日偶然听到门外有善观察猛虎习性,并能以虎穽轻松捕虎的能人前来揭榜领赏。
心中佩服,这才令师爷去请几位,没成想竟是多年同僚刘诚村里的人。”
看了刘诚一眼,县令继续道:
“本想着是个背弓挎剑的猎户,没想到居然是元衡这般年轻俊美的书生。”
“方才元衡既然提起功名,那你是否有意参加明年春闱?”
姜元衡见县令绕来绕去,竟突然问自己是否参加科举,不由一愣。
刘诚对县令的心思比较了解,知道县令是看上姜元衡在科举一途的潜力了,不由心中暗喜。
“县令大人说笑了,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只为赶考博取功名?
元衡是我们村唯一的读书人,三年一度的院试,自然是不能错过。”
闻言,县令看向姜元衡。
刘诚都那么说了,姜元衡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虽然和自己想的低调赶考不一样,但姜元衡还是点头应下了。
“很好,将来若得以高中,本县面上也有光。”
之后,县令李璨明表示了对县里读书人的支持和爱护。
还暗着表达了希望本县才子高中之后不要忘本的意思。
确定姜元衡一定参加春闱后,这才让几人离去。
姜元衡几人前脚刚走,师爷就来了。
“大人,加上这位,预计咱们县明年有十六名考生参加春闱。”
“十六名?县里大小村庄二十一个,加上县城差不多近十万人。
怎么只有这么几个考生?”
师爷闻言一脸为难。
“您也知道,咱们县不够资格设县学,家里有点门路的读书人都成了郡学学生。
郡守大人也时常拉拢有潜力的才子,多半会收为门生,挂着郡守的名号去赶考。
咱们县能凑出来这么十几个有理想的寒门学子,已经不容易了!”
“更何况,自从朝廷那位重视寒门庶民的大人倒台之后,那些个大族更是逐渐把持官员晋升通路。
像您这样靠着科举一路杀出来的寒门已经很少见了。”
“师爷,你话多了!”
师爷自觉失言,赶忙躬身请罪。
县令挥手示意师爷起身,而后看着窗外叹气道:
“当年同场竞考的张家嫡系,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谏议大夫了,本县却还是个下等县的七品县令……
家族、朝中无人护佑,还是难啊!”
“三年一度的春闱,本县已经盼了六次,这次总该有人能杀出重围,让本县有个能帮上忙的同僚了吧?”
县令正在师爷面前感慨万千,姜元衡这边却是满面春风。
钱大通还是上道的,本来压压价只需百十两的老虎,钱大通愣是一百五十两收了。
赚得少点不要紧,钱大通是真希望和姜元衡这样的“高手”搞好关系的。
闲聊几句,又买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姜元衡等人满载而归。
路上,姜元衡把官府的五贯赏钱加十两银子分给了刘诚等人,以表达刘诚在打虎一事上对自己支持的谢意。
同时,把买的一车粮食交给刘诚,让他看着接济家里困难的村民。
从大通商行以及集市上买的各种日用生活必需品也都分给几人。
“这下,在柿子赚钱之前,就不用打猎了!后山的猎物,就让村民们打来改善生活吧。”
刚一到家,姜元衡就发现有十几个村民正围着穆清兰、陆清风说着什么。
陆清风也显得有些激动,说话间还时不时拦一下穆清兰。
“一上午不在家,这是又得罪谁了?”
姜元衡心里纳闷,嘀咕着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