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洞窟里嗡嗡震响。
李炭犹豫了一下，侧耳听听，发觉那喊声就在前方不远。
此时，他已顾不上许多，一边向声音来处疾走，一边大声呼喊：“姐姐，我来了！……别怕！……”
“炭儿，快来！……”
姐姐的叫声，夹杂在跌跌撞撞的声响中，被放大好几倍，传入李炭耳中。
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姐姐！……”李炭发疯般奔跑着。
道路弯弯曲曲，高低不平。
“扑通！……”
李炭脚底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冲，整个人便重重地扑倒在地，手里的火把登时摔在了一边。
脸上火辣辣的，用手一摸，全是血。李炭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落的火把。
喊声却消失了。
在这一瞬间，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炭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正要出声呼喊，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是踢踏、撕拉的声音。
不一会儿，“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下了。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微微回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四周，重又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李炭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了一下，浑身发软，一动也不能动。他的牙齿咯咯作响，双腿直打哆嗦，一刻间脑中空白。
“姐姐！……”
好半天，李炭才回过神来，发足狂奔。
在小路的转弯处，一小片平缓的泥地上，李炭发现了横卧在路中央，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姐姐，姐姐！……”
李炭心急如焚，冲上去一把抱起来，大声呼叫。
“炭儿……”李月睁开微微翻白的双眼，用失神的目光看了看，口中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姐姐……”
李炭只觉手背一阵温热，低头看去，只见李月胸口一片鲜红，大团大团的血，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姐姐，我来救你，你要挺住啊！”
李炭的手按在李月心口，放声大哭。
“炭儿，姐姐不行了……”李月痛苦地扭动着身子，“那人用刀刺中了我……”
“姐姐，是谁？……我杀了他！……”李炭拼命想要堵住那喷涌的血流，可终是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是谁……太黑了，我没看见那人的脸……不过，我在他右手小指上狠狠咬了一口，差点就咬断了……炭儿，你听到方才的惨叫声了吧？”
姐姐微微喘息着，嘴角沾着鲜红的血迹。原来之前的惨叫不是姐姐，而是凶手发出的。
“炭儿，炭儿……”李月嘴唇翕动，仿佛抽泣般喘息着。
“姐姐，你要说什么？”李炭紧紧抱住姐姐，泪水一滴滴滴在她脸上。
“炭儿，姐姐就要死了，”李月说，“不过，姐姐很高兴，在死之前又见到了你……”
“姐姐，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李炭吻着姐姐的面颊，泪落如雨，“你不会死的，不会！……”
“炭儿，姐姐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直到看见你……”
李月脸上现出淡淡的微笑。在黄晕的火光里，那笑容仿佛一个深深的谜。
李炭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下。
“炭儿，姐姐要死了……你就这样抱着我，哪儿都不要去……能死在你怀里，姐姐真开心……”
李月气息微微，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李炭望着姐姐，胸口堵得死死的，几乎透不过一点气。
李月眼神渐渐散乱，口中仍在喃喃自语：
“炭儿，姐姐就要死了，所以也不怕丢脸了。你，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为你去死……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炭儿，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弟弟啊……”
啊！李炭浑身一震，像被当头打了一棒子。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他不是李家的人，不是她的亲弟弟。而她对这个“弟弟”，有了别样的情愫。
那么，李青龙、老姑婆呢？
想起和李青龙初次见面的情景。
那谜一般的微笑，恶毒的笑声，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想不到我们李家还能有这样的美男子……”。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不是李家的人，是别人的儿子。只是为了不想将家产拱手让给已经过继出去的子嗣，宁可选择他这个傀儡。
“炭儿，姐姐知足了……能够死在你怀里，姐姐很知足了。……以后，你要经常想想姐姐，去姐姐坟头烧柱香……”
李月急促地喘息着，眼中却渐渐没了神采。
李炭只觉怀中那个温热的肉体慢慢冷去，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终于松开。
姐姐在李炭怀里死去了。
李炭泪眼婆娑。
他轻轻合上姐姐双眼，小心把她放在地上。这才发现，旁边不远倒着一个食盒，几个包子已散了出来。
李炭又一阵心酸难忍——原来姐姐是来给他送饭的。他跪在地上，望着姐姐的尸身，泪流不止。
“一定要找出凶手，给姐姐报仇！”好一会，李炭站起身，擦擦脸上的泪。
他拾起那个食盒，将沾满了泥沙的包子，一个个放回去。眼泪如串串珠子，又流了出来。
“是谁杀死了姐姐？”
李青龙死了，老姑婆死了，月儿姐死了。
李家已经没人了。若自己的身世再被揭穿，最后唯一的继承者，将是堂兄赵虎。
难道是赵虎杀死了姐姐？这个念头在李炭脑中一闪，他的手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李炭呆呆的，一时茫然。
就在这时，眼前火光一闪，有人大喊一声：“他在这里！……”
李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几个人举着火把，已在七八步外。领头那人，正是贾正敬。
“打死他！……”
没等李炭醒过神来，一根木棍搂头盖顶就打了来；紧接着，蔡忠手拿钢刀冲上前。
李炭猝不及防，匆忙间，举起手中的食盒一挡。
“稀里哗啦……”食盒被打翻在地，几个瓷碗滚了出来，跌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王八蛋！”
李炭暴怒，抬起腿，一脚狠狠踢在那人手腕上。
“哎呀……”那人惨嚎一声，手中木棍落地，随即捂着手腕哇哇直叫。
“砍死他！……”
刹那间，刀光闪闪，几把刀迎头劈来！李炭只觉胳膊上一凉，鲜红的血就流了出来。
“上！……一起上！”
“剁了他！……”
……
喊声震天。
李炭向后撤了两步，四下看看，忽然将手里的火把往那些人身上一扔，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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