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道里追下的几个人,也已赶了来。
李炭猛地收住脚。不觉间,背上已是汗出如浆。
眼前、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隐约的火光,微微晃动,忽明忽暗。
人语声,嬉笑声。
周围似有一张密密的大网,铺天盖地,正向李炭一步一步靠近、围拢。
而他,就是大网中那条待捕之鱼。
李炭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呼呼的喘息声,如大风卷过旷野。
他不敢再往前跑。
四下里看看,见头顶上方,有一块人形的大岩石,长臂一样伸了出来。李炭不及多想,一矮身,手脚并用,一口气爬了上去。
岩石背后有一处深深的凹陷。李炭一手撑地,顺势滑了下去。
潮湿和阴冷瞬间将他裹住。
还没等他躺好,眼前火光陡然亮起,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李炭呼吸一滞,一颗心怦怦乱跳。
“他娘的,那小浑蛋跑得挺快呀……”
啊,是贾正敬!李炭一惊。
“老贾,不用急,他跑不了……那个出口,我早叫人看住了……”
接话这人是蔡忠。
“那好,等后面的人来了,一齐进洞找。咱们几个,先在这儿歇一歇……”
有人举起火把,朝上照了照。
脑后一亮。李炭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缩紧了身子。
“哎,这块石头怎么这么怪,真像个不穿衣裳的大美女,还趴下来了……”
“哈哈,你怎么知道它是美女……老贾,想女人想疯了吧……”
“我说,像莲香师父啊,哈哈哈……”
“滚,都滚一边去!……”
“哈哈哈……”
几个人纵声大笑。
“哎,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藏到上面去了?”
蔡忠悠悠说道。
“那你上去看啊……”
李炭一听,惊得魂飞魄散,呼吸全无。
“呸,瞎折腾!”蔡忠向后撤了一步,举起火把使劲晃晃,“要是那里有人,我早看见了……”
“蔡管家,就你那眼神,呵呵,”贾正敬傻笑,“那天在街上,咱俩走个脸对脸,要不是我先喊你,你都瞧不见,哈哈……”
“滚蛋吧,呸!”蔡忠吐了一口,“……老贾,说说,你和莲香那疯尼姑咋回事?”
“嗨,能有啥事?”贾正敬讪笑,“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嘿嘿……”
“就那疯疯癫癫,丑八怪一样的傻女人,你也喜欢,下得去手?”
“哼,你知道什么?”贾正敬哼了一声,“女人啊,不能光看脸蛋……嘿嘿,喜欢的东西多着呢……”
“啥东西啊?……瞧你那样,呵呵……”
“有些女人啊,睡过了才会知道。”贾正敬舔着舌头,一副很陶醉的样子,“莲香那身子啊,又白又嫩,能掐出水来,啧啧……”
“哈哈哈,”蔡忠笑起来,“老贾,可真有你的……”
“哎,不跟你说了,”贾正敬擦了擦嘴角的涎水,斜了蔡忠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哈哈哈……”蔡忠又笑起来。
“算了,算了,”贾正敬一摆手,“眼下一定要把那小子抓住,乱棍打死……”
“哎,老贾,说正经的,”蔡忠不笑了,“你怎么就一口咬定,那小子跟他爹一样,也该杀……”
“嗨,那还用说,”贾正敬脸一板,“自打十七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村子里一直平安无事。可如今那小子一回来,村子里就接二连三的死人。不是他,还有谁?……”
贾正敬狠劲咬着牙,目中凶光毕露:“我第一回在船上遇见他,就应该要了这小子的狗命……”
“嗯嗯,还是我们家少夫人把他接回来的呢。”蔡忠连连点头,“可现在,她也不为那小子说话了。有人刚一提那小浑蛋的名字,少夫人就变了脸色,说‘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个人’……”
李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剜了一把。唉,连芸娘也跟那些人想的一样了。
“那也未必吧,”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谁也没见过他杀人,也没有证据啊。”
“呸!傻小子懂什么?”贾正敬说,“这事明摆着,还要什么劳什子证据!”
“那……”年轻人还要说些什么,忽然被瀑布出口传来的一阵喊叫声打断了。
“哎呀,什么声音?”
“哈,肯定是把那小浑蛋抓住了!”蔡忠说。
“走!咱们过去看看!”
贾正敬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一回身,对那个年轻人说道:“你别去了,就在这守着,万一那小子……”
说着话,几个人就连走带跑地冲了出去。
李炭的心跳始才平缓了些。
他定定神,悄悄从坑里爬上来,伏在大石边上,偷偷朝下面看看。
只见那年轻人手里拿着火把,一会坐,一会站,不时走来走去,朝四下里望望。
周围很安静,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洞风轻吹,呜呜作响。
李炭急得两眼冒火,全身汗下。
那些人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再来。要是待在这里不走,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可那年轻人就在下面,他一弄动静,保准会被发现。只要喊一声,李炭就无路可逃,只能乖乖成为人家的俘虏。
等了一会,那人非但不走,反坐了下来。
李炭气得直咬牙。
又过了一会,还不见那人有何动静。李炭再也忍耐不住,朝两边看看,探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慢慢朝旁边移动。
渐渐地近了。
李炭看见了年轻人后背上洇湿的一大块衣裳。他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又向下爬了两步。
年轻人伸着脖子,脑袋转来转去。
“兄弟,对不住了……”李炭咬住嘴唇,眼睛一闭,扬起了手里的石头。
忽然,火光摇曳,眼前一暗。
那年轻人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身。看看手里的火把,就要燃到了尽头。
洞窟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声。
周围,显得更黑了。
那年轻人张大眼睛,朝远处、身后看看,再瞅瞅手里的火把,神色慌张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脚底窸窸窣窣爬过。
“哎呀,有鬼!……”年轻人惊叫一声。
李炭的手猛地顿在了那里。睁开眼,再去看时,却见那年轻人已急急慌慌,朝着瀑布出口跑去。
眼看着火光消失,那年轻人的背影再也不见,李炭急忙爬起来,扔掉手里的石头。
他朝下看看,侧身滑下来,不等脚步站稳,便一拧身子,急向左转,一路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