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冥河之尸

三人回到原路，继续向前。

因为看过地下溶洞的全图，对其间可行走的路径有了大略识别。李炭便不再依循上次的留痕，而是重又找了一条看似最近的通路，奔往那条地下“冥河”。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周围渐渐模糊。

李炭停下来，点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在前面小心照着路，引领而行。

走不多时，前面忽然开阔，哗哗的水声如动听的音乐奔涌而至。

三人不约而同立住脚。

李炭快走两步，高高擎起火把，照得一阵明亮如昼。

三人举目看去，但见眼前豁然开阔，怪石嶙峋间，竟罕见地出现了一大片平缓之地。

在这平地中央，却有一圆形小湖。

四围数道细细水流缓缓注入，潺潺有声。水波不兴，火光映照之下，闪着微微亮光。

那地图上，似乎并未标明这个小湖。李炭大为惊奇，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

湖水清澈如镜。越靠近小湖，非但不觉寒冷，反倒有一股温煦的暖意徐徐扑面。

李月和阿贵也来到了湖边。

李月满眼惊喜，沿着湖岸来回走了几步，忽然俯下身，将手伸向湖水。

“月儿姐，慢着……”还没等李炭话说完，李月白皙的双手已浸入了湖水中。

“哎呀，这水是温的……”李月的手在水中撩拨着，溅起无数水花。

李炭冲到跟前，一把抓起李月的手，举起火把照了照。

“炭儿，怎么了？”李月吓了一跳。

李炭不答，仍旧翻动着李月两只手掌，在火光里看来看去。过了一会，不见有何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我怕这水里有毒……”李炭说。

李月眉毛一跳，赶紧抽回双手，仔细瞧了瞧；随即把手一扬，笑道：“哪有啊……你看，这不好好的嘛。”

李炭笑了笑，蹲下身去，望向那湖水。

湖水很清，很浅。

一眼望去，能看得见水底发白的石头。暗绿色的水草悠悠招摇，像婀娜的舞女摆动纤细如柳的腰肢。

“走吧，正事要紧。”想起老姑婆还不知身在何处，李炭心头一黯。

他叹口气，站起身来，随手将手里的小石头扔向湖里。“扑通……”一声，石头落入水中，激起几圈涟漪。

只一会，涟漪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却忽然从水底冒出，像乍然散落无数稀碎的花瓣，越聚越多，水纹也一层层荡漾开去。

李炭一怔，举起火把看了看，不由大为新奇。

只见水面之下，数不清的鱼儿纷纷扬扬，游来游去。

这些鱼儿大多一尺长短，大拇指粗细，脊背黑色，肚腹微红，脑袋尖尖，浑身光洁无鳞。

李炭立即想起了密道铁门出口处，洞窟里的小水塘。那个水塘里面，也长着许多奇怪的鱼儿，它们体形很是相像，只是颜色有差别。

等没事了，一定捉一些鱼儿回去，养起来好好看看。

此刻，李炭并不知道，这些偶然发现的鱼儿，在他日后处境窘迫、四处碰壁时，成了他东山再起、日进斗金的最大本钱。

火光渐暗，手里的火把就要烧尽。

李炭重新点起一支火把。三人绕过小湖，从旁边一片高耸的石坡上走了出去。

再往前，路好走了许多。

很快，三人来到那条“冥河”边。

周围一片昏沉阴暗。地下暗河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巨蟒，扭曲着臃肿的身子蜿蜒而去。

李月和阿贵看得目瞪口呆。

李炭举着火把，沿着河岸仔细寻找。

脚底和四周的石壁、洞顶都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滴到脸上、脖颈里。滴滴答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河水水光反射，幽幽暗暗，显示出一种诡异的莹黄色，像坟地里的鬼火闪烁。

地上几乎找不到一点痕迹。

河流的上游，是一片高耸的岩石，如一堵高高的石墙。在一块馒头状的大石下，一汪泉水汩汩涌动——暗河正是发源于此。

李炭向四周看看，再无别的出路。脚底下，除了三人的脚印，也再无别的痕迹。

显然那“恶鬼”并未来这里。

三人折返回去，向下游边走边找。

终于，来到一处断崖，暗河弯了一个身子，陡然跌落下去。断崖之下，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

深潭上方，是高高的石壁。轰轰隆隆的水声，雷鸣般响起。

李炭举起火把照了照。小小的一汪潭水，一览无余。水面干干净净，看不到任何物事。

那“恶鬼”到底把老姑婆带到了何处？李炭站起身，四下里看看，皱紧了眉头。

向暗河对岸眺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二爷，大小姐！”阿贵突然叫起来，“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李炭一惊，赶紧跑过去，顺着阿贵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暗河向深潭注入稍上的转弯处，贴近河堤，有一片乱石使水流一滞，水面平缓了许多。

“阿贵叔，怎么了？”

李炭看了看，发现除了河水流势渐慢，没觉出有什么异常。

若一定要说出有何不同，那就是下游的河水逐渐变成了青黑色，发光的小怪虫也几乎看不到了。

“阿贵叔，你看到什么了？”李月也凑了过来。

“大小姐，二爷，你看那里！……是那里！……”阿贵有点着急，弯了弯身子，伸长胳膊，使劲再指。

李炭很觉纳闷，忙向前跨了几步，蹲到河边，举起火把，探身看下去。

这回看清了。

只见粘稠发黑的河水之中，有一大片浮萍样状的东西漂浮着。数十只发光的小怪虫，苍蝇一样在上面爬着。

“阿贵叔，不就是一些小虫子吗，”李炭奇怪，“河里到处都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不是！……”阿贵涨红了脸，“二爷，你看，你看……那里，那里……”

说着话，阿贵冲上去，一下捏起李炭的手指，将指尖对准了水面的某处。

李炭将火把压低了些，顺着指尖凝目再看，还是没发现水里有什么奇怪东西。

这个阿贵，老眼昏花了吧。不知看到了什么，这般疑神疑鬼的。李炭暗笑，正要起身，一股暗流突然涌了过来。

水面一阵剧烈晃动。那片浮萍震颤着霍然一散，随即花瓣一样合拢回去。

就在这一转瞬间，半张人脸从水下浮了出来；苍白，瘦削，皱纹横生。

李炭的心一阵狂跳，手一哆嗦，差点将火把掉入水中。

这张脸，他无比熟悉。

——那是老姑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