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从暗黑沉沉中醒来,耳畔风声细微。
李炭睁开眼。
脑际嗡嗡乱响,眼前一片模糊,周围一切都似在摇晃、旋转。
好半天,他终于清醒。
喘息一阵,试着动了动,指尖居然有了知觉。扭脸看去,右手手背上骇人的乌黑已然消失,那些发光的小怪虫一只也看不到了。
李炭怔了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难道是姐姐不放心,和阿贵找来了?李炭一下坐了起来,定定地看向声音来处。
过了一会,脚步声渐近,一个人影出现在路上。
洞内光线有些晦暗,看不十分真切,李炭依稀辨出,那是个女子。看身形,却不像是姐姐。
那女子低着头,一路走走停停,口中喃喃有声。
“啊?柔儿!”待看清来人,李炭不由叫了一声。
他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柔儿。
这个女孩说话细声细气,看去柔弱得很,胆子却如此之大,一个人居然敢在这地下溶洞里乱跑。
“李炭哥哥……找到你了!……”柔儿一扭头,也看见了李炭,顿时眉花眼笑,舞动双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柔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我的?”李炭迎上去,一脸不解。
“我……”柔儿看看李炭,两手扯住裙角,脸倏地红了。
李炭正要说话,忽听洞窟深处、柔儿来时的方向有了动静。紧接着,嘈嘈的人声响起。
又有人来了!
李炭赶忙拉起柔儿,两人躲在了大石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不多时,人影晃动,一前一后,两个人正蹒跚行进。李炭远远瞧见,探头看了看,便一扯柔儿,走了出去。
“姐姐,阿贵叔,你们怎么也来了?”
来的这两个人,正是姐姐和阿贵。
“哎呀……吓了我一跳!”李月一抬头,身子哆嗦一下,“你怎么这么久还不上去,姑婆呢?”
一侧脸,李月看见了柔儿,大为惊疑:“柔儿,你……你怎么在这里?”说着话,扭脸看看李炭:“是你,叫柔儿来的?”
“不……不是,”李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忙摇头道,“我跟着那拖痕,一直追到一条暗河边上,就不见了踪迹……也不知姑婆是死是活……”
“暗河?”李月一惊,“那水里是不是蓝幽幽的,跟油一样?”
李炭一听,想了想,还真是。
“是,河里还有好多发光的小虫子,很吓人……”
“你……你没碰吧?”李月颤声问。
“没。”想起那些小虫子,李炭身上又痒痒的,直想吐。
“那就好,那就好,”李月微微喘息,“听人说,那是条死亡之河,千万不能进去;一旦进去,尸骨无存。还有那些小虫子,要是被咬了,会中毒而死……”
李炭脸色一变,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心中奇怪,明明被怪虫咬了,自己怎么没死,手腕上齿痕又是从哪里来的?
自己晕过去的这些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爷,你说,没,没找到太夫人?”好容易,阿贵才插上话。
“我……我跟到那河边,不知怎的,再也没痕迹了……”
“那,那太夫人必定是被恶鬼带走了,带到鬼火渊去了……”阿贵说着,身子止不住战栗起来。
“阿贵叔,什么鬼火渊?”
“是……是那可怕的诅咒,又……又显灵了……”
阿贵的脸白了。他怔怔地望着李炭背后的石壁,眼神空空,面颊肌肉不住抽动。
“炭儿,先回去……姑婆的事,咱们另想办法。”
李月说完,想了一想,又看了柔儿两眼,面色暗下来。柔儿触碰上她的眼神,莫名打了一激灵,下意识躲到了李炭背后。
“柔儿,你听好了,”李月往前凑了凑,“今日的事,对谁也不能说……你哥哥也不行!”
“啊……是,是……”
柔儿张大眼睛,怔了怔,慌忙点头。见李月依旧斜眼瞅着自己,又小声说道:“月儿姐姐,我……我记下了……”
李炭不知姐姐为何如此,正要开口,却见李月扫了他一眼,已转过身,自顾向回走去。
“二爷,走吧。”阿贵缩缩脖子,跟了上去。
李炭叹口气,看着柔儿,摇摇头:“柔儿,你也回去吧。我……我走了。”
“李炭哥哥,你……我……”柔儿眨眨眼睛,欲语还羞。
“柔儿,回去吧……有空我去找你。”
“真的?”柔儿眼睛一亮,“炭儿哥哥,你答应我,和我一起看星星……”
“好……走吧。”
两人一起走到岔路口。
看着柔儿拐向去瀑布的通路,挥挥手,渐渐走远,李炭这才转过身,快步朝密道走去。
在密道入口,他赶上了阿贵和姐姐。
李月闷头在前面走着,一言不发。
直到出了密道,回到小院,她才回头对阿贵说:“阿贵叔,你先回去,我有话和炭儿说……”
“大小姐,报官吧。”阿贵抬起头。
“嗯,我知道。”李月说,“阿贵叔,折腾了一夜了,你回去歇着吧。”
阿贵嘴唇动动,待要说些什么,看看李月脸色,还是踉踉跄跄地走了。
太阳挂在树梢,像个大蛋黄。风从院墙上吹来,竹影晃动,几片发黄的叶子悠悠飘落。
李炭的衣裳未干,风一吹,很冷。此时见姐姐还不作声,心里有些不大自在。
正打算回屋换件干衣,却见李月身子摇摇晃晃,像要倒下去。
“月儿姐,你怎么啦?”李炭吓坏了,忙上前扶住她。
李月面白如纸,唇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她的手指抠在李炭肩头,大口喘着气。
太阳光洒落下来,微黄似金。
“炭儿,姐姐没事……歇一会就好了……”李月强自笑笑,一手捂着胸口,依旧喘个不停。
李炭忽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心头一阵阵发紧。老姑婆生死未知,姐姐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他不敢多想,搀扶起姐姐,将她送回房中。
李月躺在床上,双眼微闭,鼻息粗重。李炭坐在床边,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炭儿,不能报官……”
李月动了动身子,一字一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