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怪虫

火把的火焰越来越小，眼前又暗了一些。

李炭站在原地，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定定神，四下环顾，发觉周围高高低低，都是钟乳石。

奇怪的是，这些钟乳石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乍一看，像是一大片刚种下的小树苗，齐刷刷铺了开去。

通路蜿蜒其间，却很不明显，恰如山岭上的羊肠小道，折来拐去，似乎还是在一个地方打转。

李炭深吸一口气，慢慢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

忽然，头顶上扑扑楞楞一阵乱响。一小团黑雾在眼前腾起，有什么东西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

他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高举火把一看，原来是一群蝙蝠飞了起来。

“晦气！”李炭嘟囔了一句，抖抖身子，使劲拍打着衣裳。

掌心蓦地一滞，碰到了胸口一个小小的硬东西。他猛然想起，那衣袋里，藏着他从屏风里发现的地下溶洞的地图。

李炭大喜过望，伸手探入怀中，将地图取了出来。

坐回去，在膝头摊开，拿火把一照，发现自己正在溶洞的腹部，偏西的一侧。

李炭定准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又细细把地图再看一遍，记牢了回去的路线，这才小心收起地图，起身向前。

他循着记好的路径，向前行走。谁知没走几步，眼前陡然一暗，火把熄灭了。

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娘的，灭的真是时候！”李炭一跺脚，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扔了出去。

他摸索着向前又走了十几步，发现这一段实在太黑，根本看不出路径。

他用短木棍试探着，可没走出多远，便失足掉进一个水坑里。

李炭爬起来，脚脖子生疼。衣裳不知什么时候也打湿了，贴在身上潮乎乎的，很是难受。

他摸出火折子，晃亮，却发现身边没有什么可燃之物。

那木头倒是能烧，可惜直到火折子也灭了，还没能点起半点火星。李炭立在黑暗里，左顾右盼，一筹莫展。

招谁惹谁了？怎么净碰上倒霉的事！李炭气恼地一甩手，忽然一下愣住了。

一道细小的光亮，在眼底一闪而过。李炭大奇，凝目细看，原来是手里那根短棍发出来的。

只见短棍下端，萤火虫一样，闪着点点微光。

“啊，是暗河里的怪虫！”李炭忽的想起来。

果然，在短棍梢头，挨挨挤挤，还爬了不少怪虫。

嗯，有了！李炭大喜，转身往回就走。

幸喜走得没多远，他很快回到暗河边。

一片昏暗中，那条暗河幽幽闪光，像天上的银河，只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也许，说是阴间的冥河更确切些。

李炭弯下腰，将木棍浸入河中。片刻拔出，半条棍子闪闪亮亮，已布满了怪虫。

他直起身，摇晃了几下，很是得意。

那木棍此时像一根短短的光柱，黄暖透亮。他将木棍举在身前，满心欢喜地朝回走。

令人称奇的是，越到黑暗处，那怪虫反而愈发光，那木棍也就越亮。

李炭很快穿过那片石林，回到来时的主路。四周逐渐有了光亮，近处的物事也看得清了。

再看那木棍下端，居然不再发光，黑黑点点的，那些怪虫聚在一起，让人心里瘆得慌。

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木棍丢掉。

李炭又回到石壁前，默然良久，爬上去，把那盔甲武士扶正，重新摆好。

他知道这人是他的爹爹，可心里却没有一丝亲近的感觉。这个亲爹，带给他的是耻辱，还有莫名的诅咒。

这一回，“恶鬼”又把老姑婆带走了。

李炭望着那个默不作声却俨似君临天下的“蜡尸”，恨不得一锤子把它砸个稀巴烂。

终于，他重重叹口气，扳动铁笋，把石洞封好。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亲爹。

李炭背靠着石壁，慢慢坐下来。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遭遇，不禁心头一片茫然。

呆坐半晌，霍地想起姐姐和阿贵还在上面等着他，赶紧起身，要往回去。

才走了两步，忽觉手掌、胳膊痒痒的，麻嗖嗖的。李炭一怔，低头看去，不由脸色大变。

但见右手手背、手腕上纷纷攘攘，爬的都是怪虫。

李炭只觉无数根细针在不停扎着。

右手手背和手腕渐渐肿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肤色一点点变黑，皮肤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撑开，透浮着幽青的光泽。

李炭惊愕万分，没料到这些小虫竟如此厉害。

右手、右胳膊越来越麻，似乎气球一样鼓胀了起来。已感觉不出疼痛，半个身子似也失去了知觉。

李炭大张着嘴巴，傻了一样看着那青黑流水一样覆满了右手和右胳膊。

他的头越来越沉，眼前开始模糊。“砰”的一声，李炭身子一歪，倒在那一片石笋之下。

李炭左手深深插进泥地里，身子不住抽搐着。那些怪虫在他手上、胳膊上爬来爬去，蚊子一样狠狠叮咬着。

渐渐的，李炭瞳孔开始散乱，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晕厥过去。

风声呜咽，在洞顶空空回响。几只黑色蝙蝠不知从哪里飞过来，发出吱吱的叫声。

李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右胳膊把衣裳撑起，鼓鼓的，像里面灌满了风。

洞壁下面的石缝间，布满了莹黄色的青苔，一道细细的水流渗出，隐隐可见。

李炭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甜甜的，却又带着浓浓的咸腥味，还有一点儿臭。

黑黑的米粒一般大小的血珠，在他手背上滚动，越聚越多，顺着指缝缓缓渗下去，最终与石缝中流下的细流汇作一处。

而那水流中，漂浮着一层黑色小点。细看，竟然全是死去的蚂蚁，还有一只蜈蚣。

李炭的脸色变得乌青，鼻尖也没了声息。迷离中，他仿佛看到娘亲在天空向他微笑招手。

死神披着黑色的外衣，正马不停蹄赶来。

就在这时，青苔微微一动，水流一滞，一个三角形状、尖尖的小头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小蛇。

它翘着头，芯子吐出，触须般颤动，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小蛇爬出石缝，上身高高弯起，头部弹簧般伸缩着，似乎嗅到了什么东西。

这小蛇尺许长短，大人大拇指般粗细，却通体血红，布满细小的鳞片。

小蛇顺着细流游动下来，在李炭手底下停住。

它昂起头，两只小眼睛闪闪有光。

小蛇身子晃动着。

突然，小蛇的头猛地一探，细细的牙齿咬在了李炭手背上。

黑色粘稠的血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