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叔,发生什么事了?”
李炭冲到院子里,拦住了阿贵。
那个平日里一天到晚冷着脸、神色僵硬的阿贵,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只见他头发散乱,满头满脸都是烂泥,全身湿乎乎的,裤脚撕烂一块,一只鞋子也不知了去向。
“太……太夫人被恶鬼抓走了……”
阿贵一把抓住李炭的胳膊,两眼发怔,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什么……什么恶鬼?”李炭愣了一下,“你……你是说,姑婆教人带走了?”
“是,是!”阿贵点头如小鸡啄米,“我和太夫人正在祭拜,冷不丁的,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鬼影。我吓得摔倒在地,灯笼也扔了。没等我爬起来,一根大木棍就狠狠砸在头上,我当场晕了过去……”
“啊!”李炭大吃一惊。
“……等我醒来,便……便不见了太夫人……”
“你没再找找?”李炭急问。
那个瘦小如猴的老妇人,气力恐怕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也及不上,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她拖走。
“我,我找了……”阿贵咽了几口唾沫,“可我一个人,里面弯弯绕绕,叉路又多,我……”
“阿贵叔,别说了,”李炭一摆手,“在哪里?我去看看!”
“在……”阿贵犹豫了一下,回身一指,“就在那屋里,地下有个密道……”
“炭儿,我也去!”
不知何时,姐姐李月立在了两人身前。
“月儿姐,你病才好,受不得凉,”李炭拉住她,“你别动,我下去看看就行。”
就在这时,阿贵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跳起来,奔过去,急忙忙关上了小院的门。
李炭有点不相信,老阿贵也有这么腿脚灵便的时候。
“二爷,大小姐,这事可不能叫旁人知道……”阿贵返回身,声音低了下去。
“阿贵叔,我晓得……啊!……”李炭一低头,才看见自己两脚光光,赶紧跑回屋,穿好鞋子又出来。
“走!……”李炭在前,阿贵和李月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进了那间屋子。
晨光透窗。
那书架已被移开,圆圆的洞口像只怪兽怒张的大嘴,要把人吞了进去。
“阿贵叔,你也别去了,我一个人就好……”
李炭回头看看一瘸一拐、神情委顿的阿贵,说道。
“炭儿弟,千万小心!”李月一脸焦急。
“好,不妨事……”李炭点点头,顺手抄起立在书架上的一根短木棍,握在手里。
他纵身跳下,顺着台阶,一路下行。很快穿过长长的密道,过了那道铁门,疾步向前。
洞内昏暗。钟乳石的反光,还有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天光,不用点火把,也能辨得出路径。
李炭心下着急,不由脚步加快,不多时,已来到了那座石壁前。
但见石壁大开,那盔甲武士已倒在了洞窟里。石壁下的地上,明显有拖拽的痕迹。几行脚印散乱,模糊不清。
李炭低头细看,见那拖痕顺着斜坡,延伸到了路上。他小心看着脚下,跟着拖痕,慢慢向前。
路面高低起伏,低洼处都是湿泥,有些地方还是岩石。于是那拖痕便深深浅浅,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走了一段,那拖痕突然找不见了。
李炭奇怪,四下看看。见除了眼前这一条通路,近旁并无别的岔道。他仔细瞧瞧,前后左右探看,还是没发现。
李炭心中纳闷,又往前走了十几二十步,再小心察看一番,这才瞧出其中端倪。
在路中间,一小块湿地里,两行歪斜的脚印,深深印陷在了上面,明显与之前的大不一样。
李炭立时明白了,那“恶鬼”把姑婆背在了身上。他耸耸鼻子,跟着脚印,继续向前。
那脚印一路前行,不时拐向路边的石头,然后再往前。像是那“恶鬼”走得累了,老是停下来歇息。
李炭看看那脚印,不似平常女子那般小,却也不像一般男子那么大。就算身上背了一个人,足迹也未见十分凹进去,显然那“恶鬼”并不怎么沉重。
难道这“恶鬼”是个半大孩子?
李炭愣了愣。
也许是个女鬼?
老姑婆那样的老妇人,许是极丑极老的女鬼才会喜欢吧。
李炭莫名地笑了笑。
那“恶鬼”对这洞中的路径,似很是熟谙。七拐八拐,穿过几片钟乳石群,忽听得前面水声哗哗。
李炭停住脚,那脚印也消失了。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水面看去并不宽阔。朝对岸望望,朦胧一片。头顶上方,沿着河道,似有什么东西排成不规则的几行,闪着莹莹绿光。
李炭低头看去,见那河面水波平稳,就像一面大镜子,瞧不出丝毫的流动。
再看几眼,那水竟如绿绸子一般,黏糊糊的。
李炭大为惊奇。
难道那“恶鬼”跳进河里,走了?
李炭点起火把,沿着河边上下找寻一番,却什么痕迹也没了。
他举起火把,照了照河里。
火光映照之下,河水有了微微漾动。极细小的皱褶一层层叠起来,向前缓涌。
他蹲下身去,拿木棍朝河里捅了捅。待缩回手来,不觉脸色大变。
那木棍头上,密密麻麻,蚂蚁一样,爬满了尖头细身叫不上名字的小虫子,通身泛着幽幽绿芒。
李炭心头一阵痉挛,赶紧抡起木棍,狠劲在石头上摔了好几下,才将那些怪虫震落下去。
带着啸音的洞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河水泛起阵阵涟漪,黄绿的光交织闪烁,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李炭身上发冷,接连打了几个寒战。
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青面獠牙,血盆大嘴。
李炭大喘了几口气,鼓了鼓勇气,举着火把,又在周围找了找,终是寻不见那“恶鬼”的一点踪迹。
那暗河似乎很是绵长,照也照不到尽头,也不知通向何处。眼看着火把就要燃尽,李炭叹口气,朝来路走去。
走了没多远,李炭就发觉迷了路。接连试了好几次,绕来绕去,总还是回到原处。
李炭头上冒了汗。
洞窟幽暗,凄寒侵骨。李炭扶着一块石头,胸腔里热辣辣的,头上层层冷汗直下。
难道我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李炭心头一阵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