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李炭脑中一闪,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想起大哥李青龙那弱不禁风、看去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李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作为李家的正牌继承人,大哥这半死不活的情形,实在让人难抱希望。
老姑婆那样的一个老女人,为了家族的利益,大概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洞风吹来,寒意阵阵,李炭的掌心里却攥出了一把汗。
“炭儿,咱们上去吧……我冷……”
李月脸色愈加苍白,瘦削的身子像一张薄薄的纸。
“好,好。”李炭这才清醒过来,赶紧挑起灯笼,在前面引路。
两人默默走了好一阵。
前面不远,便是那个岔路口了。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隐约的水流声,时时传来。
李炭立住脚,朝那边看了看。正要向前,忽听得脚步声起,一小片黄晕的光浮了出来。
啊!又有人来了!
李炭一惊,回头一把扯住李月的胳膊,闪身躲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莫非是惠能和尚回来了?李炭心中暗想。
等了一会,脚步声切近,那光晕扩大开来。听着那微微声响,矮矮的人影,却不像是惠能那样人高马大的男子。
李炭悄悄探出头,凝目细看。
一盏桔红色的精巧灯笼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一个少女倩丽的身影出现在光圈里。
柔儿?!李炭差点喊出来。
来的这个少女,正是赵柔。
只见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扯着裙角,小心翼翼走着,两只眼睛不时向四下里张看。
藕荷色的长裙,衬着柔儿白皙丰润的脸,格外楚楚动人。
“柔儿!……”
待赵柔走到跟前,李炭牵着李月的手,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哎呀!……”
柔儿闻声,全身一震,惊慌地叫起来。手里的灯笼在不住摇晃,灯光点点跳动,像风中的树影。
她立住脚,伸手挑起灯笼,喘息着循声看去。
“啊!炭儿哥哥!”
待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柔儿一脸惊喜,上前一下扑倒在李炭身上。
“柔儿,你在这里干什么?”李炭有些尴尬,赶忙用手推开柔儿。
“在等炭儿哥哥呀……”柔儿满脸放光,像秋日晴空下盛放的花朵。
“等我?”李炭一愣。
“是呀,”柔儿说,“我好些日子没见着炭儿哥哥,想得不行,又不敢去你家,就像上次一样,在这里等哥哥再来。……等了好几晚上,炭儿哥哥终于出现了……”
说着话,柔儿向前一扑,抱住了李炭的胳膊。
“上次你来密道,是和柔儿在一起?”李月冷着脸,忽然问道。
“啊?月儿姐姐,你也在啊!”
柔儿这才看清李炭背后还站着一个人,慌忙松开手,举起灯笼照了照。
“柔儿,拿开!”不知为什么,李月突然发了火。
李炭看李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心中很是奇怪。姐弟俩相处这么长日子了,以前还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失态。
“月儿姐,你怎么啦?”李炭忙问。
“没,没什么,”李月愣了愣,勉强笑笑,“可能是太累了吧……”
李炭看了姐姐一眼,没说话。
“月儿姐,炭儿哥哥,我……我先回去了。”
柔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怔了怔,也不待二人答话,便急慌慌地走了。
望着柔儿远去的后影,李炭斜了姐姐一眼,一时无语。
“炭儿弟,你生气了?”
李月拉拉李炭的手,小声问道。
“没,我生什么气啊,”李炭看看她,一笑,“月儿姐,咱们走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向前。
走出没多远,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道。因为被嶙峋的钟乳石遮挡,并不十分明显,李炭上次并未发现。
他举起灯笼,朝那边照了照,感觉空间很是宽大,隐隐有一条灰白的路通向黑暗深处。
李炭心下好奇,抬脚正要过去看看,却听得道路那头传来了空空的脚步声。
今晚这是怎么啦,怎么有这么多人?李炭有些吃惊,向周围看看,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并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光亮微微晃动。李炭看旁边一块大石容易攀爬,便扭头示意李月,随即自己抢先爬了上去。
“月儿姐,你也上来!”李炭站定,冲着李月一招手。
李月看看那高高的石头,有些害怕。
“快点,上来呀!”李炭见那亮光已到了不远处,有点着急。
李月咬咬牙,把眼睛一闭伸长了胳膊。李炭抓住她的手,两膀一用力,就把李月拉了上来。
李炭熄了灯笼。
两人刚刚在大石后的凹深处趴好,那脚步声已到了跟前。微微光亮里,李炭看得分明,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惠能和尚。
大晚上的,惠能去干什么了?
却见惠能走了两步,忽然转回头来,竟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
难道惠能要去李家老宅?这一下,李炭可是吃惊不小。看来那晚深夜里出现在床头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惠能和尚。
李炭心头疑窦大起。
“月儿姐,惠能也知道那个密道?”李炭小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李月摇摇头。
“月儿姐,你知道这个密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姑婆说起过,”李月说,“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不知道是李家的哪一位先人,同西山庵里的一位美艳尼姑有了私情。可那位先人是岛主,为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名声,便私底下叫心腹家人开凿了这条秘密通道,借助着地下天然岩洞,偷偷与那尼姑幽会……”
李月还要说下去,却被李炭一把捂住了嘴巴。
“啊?”李月抽动着嘴唇,怔怔地看着李炭,眼里又是疑惑,又是慌张。
“月儿姐,”李炭用手朝下一指,“你听,那惠能和尚又回来了……”
果然,路上灯光摇晃,那惠能和尚慢慢悠悠,又走了回来。昏黄灯光里,那张脸有些苍老。
惠能在岔路口站住,拿灯笼朝四处照了照。
灯光在头顶一晃而过。李炭吓了一跳,赶紧按住李月的肩膀,将身子紧紧贴在岩石上。
惠能却未走,反倒在大石前坐了下来。
他把灯笼放在脚底下,双手托着腮,两眼望向前方,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个孩子,难道真的那么贪心?”
半天,惠能仰起脸,重重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