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炭惊恐不已,只觉手足俱软。
他向后一撤身子,高高举起火把,照向洞窟,颤声道:“你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做……做什么?”
声音在耳边震颤,回响不止。
可那人仍旧如石像般,声息全无。
李炭两眼死死盯住那个武士,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只待对方有所动作,转身就逃。
等了老半天,还是不见那武士有何动静。
李炭又看了那武士几眼,终于大起胆子,慢慢靠到近前,把火把凑过去,仔细观瞧。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香、纸燃烧过的气味扑鼻而来。李炭方才注意到,这洞窟被人改造成了一个佛龛。
那武士身前,摆满了瓜果、点心一类的供品,还有未完全燃尽的香烛。香灰和纸灰积了厚厚的一层,显然是有人常来拜祭、供奉。
再看那武士,一张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身像裹了一层蜡,在火光照耀之下,散发出幽幽暗光。
李炭上下左右打量半天,这才确定这是一个死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尸身一直不曾腐烂,身上盔甲鲜明。
看看周围的沙土、灰尘,还有盔甲上的蛛网,显然早已死去多年。可那两只眼睛仍然鲜活灵动,宛若再生。
难道是渤海国的武士?
李炭蓦地一惊,又觉这武士的面相很是熟识,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可想来想去,总也记不起来。
李炭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忽然似闪电一亮,他想起了一个人——大哥李青龙。
这武士的长相,尤其是脸型、样貌,除了没有胡须,几乎和大哥一模一样。
看年纪,最多不超过四十岁,也和大哥相近。
难道这人是大哥?
李炭耳朵嗡的一声,可立马又笑了。
大哥早已下葬,还是自己亲眼看着埋了棺材。不管如何,也决计不会到这里来。
何况,大哥才去世不久,这人却已死了好多年了。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把他供奉在这里?
李炭正自百思不解,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空空的震响,似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难道是惠能和尚回来了?
李炭吃了一惊,赶紧跳下去,熄了火把,摸索着又藏到那块大石背后。
不多时,亮光摇动,脚步声渐近。
李炭伸直脖子,竭力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顺着自己来时的路,一个人影正颤颤悠悠,晃动着奔了过来。
看那身形高矮,却不是惠能和尚。
人影越来越近,未几就到了岩石近前。看那一头长发,分明是一个女子。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边走边四下里张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女人立在岩石前,照着脚下的路,神色间很是焦急。
灯光摇曳,那女人脸上汗津津的。当她转过脸来,冲向李炭,李炭差点叫出声来。
来的这个女子,竟然是姐姐李月。
姐姐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条密道?
莫非她是来找自己的?
难道自己的举止早被她发觉?
……
李炭满脑子都是疑问,直到李月神色不定地从岩石旁经过,向前走去,他才猛然醒悟,叫了一声:“月儿姐!”
李月正走着,被身后突来的喊声吓得惊慌失措。她猛地立住脚,手中的灯笼却已“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下。
“是……是谁?”李月慢慢回过身,张大眼睛,惊魂未定。
“月儿姐,你别怕……是我,炭儿。”
说着话,李炭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快步上前,拾起了地上的灯笼。
“啊……是炭儿弟呀……你,你可吓死了我了……”李月拍着胸口,脸色已然苍白,“你,你不知道我心脏不好啊……”
“对不住了,”李炭赶忙道歉,“月儿姐,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当心,怪不得你……”李月仍旧喘个不止。
“月儿姐,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是呀,”李月说,“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在屋里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月儿姐,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炭不解。
“我去看你,见房中无人,就找到这里来了。”
“月儿姐,你,你早就知道这个密道?”李炭满腹狐疑。
洞内潮湿,加上不时从什么地方吹来的暗风,颇有些寒意。
“我……”李月看着李炭,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却把衣裳使劲裹了裹。
李炭知道姐姐一向身子柔弱,不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加之此刻也不便详说,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炭儿,”李月喘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有了几丝红润,“是谁跟你说的,房中有密道?”
“我……”李炭想了想,“有一晚,我瞧见老姑婆和阿贵来过……”
“啊!”李月点点头,“疯尼姑被人害死那晚,你是不是也来过密道?”
“不错,来过。”李炭知道瞒不住,索性爽快承认。
李月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哑着嗓子问道:“那……疯尼姑真的是你勒死的?”
“不是,不是,”李炭急忙摇头,“月儿姐,你相信我。”
“我信,我信,”李月摸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月儿姐,”李炭猛然想起那石洞中的武士,“你来看看这个……”
“啊?……什么?”李月一愣,还是跟在了李炭身后。
两人一齐来在石洞跟前。
“月儿姐,你看看,这人你认识吗?”李炭把灯笼移到洞口,照定那武士的上半身。
李月疑惑地看了李炭一眼,慢慢凑到近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武士的脸上,眼睛瞬间张得老大,俨然看到了世上最不可置信的怪物。
“月儿姐,认得么?”李炭问道。
李月却不答话,两眼惊愕地望着那武士,像被勾去了魂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月儿姐……”李炭以为她看不清楚,赶忙向上挑了挑灯笼。
“啊?”李月仿佛受了惊吓,尖叫一声。
“月儿姐,你,你怎么啦?”李炭吓了一大跳。
李月依旧嘴巴大张,目光缓缓移到李炭脸上,喉咙响动几下,突然颤声道:
“炭儿,他……他就是十七年前失踪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