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炭顺手接过来,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着:“人不是我杀的,我走了,别找我”。
他愣了愣,正要说话,却听得院子里一阵喧闹。紧接着,家人阿福急匆匆跑进来。
“太夫人,大小姐,衙门里的人来了!”
衙门里来人了?——莫非慧怡师太的死有什么变故?姐弟俩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人声响起,脚步声渐近,三名差役闯了进来。
“哪位是李炭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
带头的差官脸长似马,体瘦若猴,斜着一双三角眼,立在门口,高声喊道。
“我就是,请问何事?”李炭一边说着,一个大步跨出门去。
“呵!……”那差官仰脸看看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不觉向后退了两步,“是这么回事……有个案子,麻烦二爷去回个话。”
“这位大爷,有话就在这里说吧!你那衙门门槛太高,我怕累着我孙儿。”不知何时,老姑婆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老太太,瞧您这话说的……”那差官搔了搔额头,面皮一皱。
“阿贵哪,去给三位官爷每人拿五十两银子……咳咳咳……”老姑婆一手扶着门框,不住咳嗽。
“老夫人,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差官一边说着,眼睛却盯住阿贵离去的背影不放。
老姑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又咳嗽几声,自顾走回屋去。
“几位,屋里请吧。”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李炭虽则心里大不情愿,可嘴上却也不想得罪这些差役。
“二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说也行。”差官呲呲牙,“念慈菴的疯尼姑昨晚被人杀了,小的几个奉命查问查问……”
说着话,他蓦地笑容一收,问道:“请问二爷,昨晚你在哪?”
李炭心里一动,悄悄看了李月一眼,张口答道:“大晚上的,还能在哪?在屋里睡觉呗。”
“那就好,那就好……”差官点着头,一面伸手接过阿贵递过来的银子。
“二爷,不是小人多事,”差官收好银子,朝李炭身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确是有人向官府告发,说那疯尼姑曾当众辱骂二爷,还说二爷要杀了她……”
“呵呵,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那疯婆娘骂了我几句,我就要杀了她?”李炭一笑。
“没,没,小人没那个意思。”差官赶紧摇头,“既然二爷昨晚一直在府里,那凶手肯定不是二爷您了。”
李炭笑笑,不语。
“二爷,大小姐,对不住了……”差官拱拱手,转身要走。
可没等他抬起腿,就听见大门外一阵响动。片刻之后,两名差役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头,不好了……”头前的差役满脸是汗,“那个丁大夫,他不见了!”
丁大夫?李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头。那差官微微有些吃惊,皱皱眉:“啊,不见了?”
“是,”那差役喘了一口气,“家里没人,到处找不到他。”
“难道真是他投的毒,畏罪潜逃了不成?”差官眼神一滞,自语道。
“几位说的,可是丁道全丁大夫?”李炭忙问。
“不错,”差官点点头,瞥了李炭一眼,“二爷见过他?”
“没,你先看看这个……”李炭摇头,把手里的纸头递了过去,“丁大夫,他可能离开村子了。”说着话,他用手一指:
“这是丁家大娘子,她说丁大夫一早就不见人了。”
“是啊,是啊。”丁大娘子这时走过来,“我家官人从未那么早就睡,小妇人也觉奇怪,今早去看时,屋里早就空空的了。”
差官对着纸头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叫了一声:“看来,这下毒之人就是这个丁大夫了!”
“对,对!”几名差役齐声附和。
“对个屁!”差官一翻白眼,“都在这里杵着干嘛,还不快去给我找人!”
几名差役互相看看,都不敢再说话,呼啦一声,争相向大门外跑去。
“叨扰府上了,小的告辞!”差官说完,不待众人答话,便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一群差役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院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我……我家官人下……下了毒?”丁大娘子眼望着门口,脸色慢慢变白,忽的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大娘子!……”李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她扶住。
“大小姐,你表叔那人,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会下毒杀人?”
丁娘子两眼直直地望着李月,眼看要落下泪来。
“丁大娘子,莫急,”李炭说,“还没找到丁大夫,谁也不能说他就是凶手。”
“哦,”丁娘子迟疑一下,想了想,看看李月,“大小姐,那……我先回去看看再说。”
说罢,她拢了拢鬓边的乱发,道个万福,匆匆就朝外走。
升起的太阳高高挂在树梢,斑驳的树影、光影落了一地。李炭望着丁大娘子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丁道全去哪了?他为什么不悄无声息地走,还要留下字条?难道他真的就是毒死外公的凶手?
还有,大哥李青龙的死,难道也是他下的毒?!
大哥治病,都是丁道全开的方子,药也全是从他那里拿来的。若要在药里下毒,丁家表叔比谁都便宜。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外公和大哥死了,对他会有什么大好处?
“炭儿,你怎么啦?”
李炭正想着,忽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脸一看,是姐姐李月站在身边。
“没,没怎么……”他怔了怔,方才回过神来。
“炭儿,你跟姐姐说,”李月面色凝重,“你昨晚真的是在房中睡觉?”
“这……?”李炭被问住了,张张嘴,不知如何答话。
“炭儿,你不用怕,”李月说,“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无论怎样,姐姐都不会害你。”
“月儿姐,”李炭喉头一阻,就要把昨晚的事全跟她说出来,“昨晚,我……”
可他刚张开嘴,还没说出几个字,就听得大门方向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嗡响。
紧接着,嘶喊声、脚步声骤然响起,像开了一锅沸水。这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近,雾气一样弥漫着,转瞬就涌到了大门外。
“恶魔,杀人犯!”
“滚出去!”
“是他杀了莲香!”
“打死他!”
“孽种!”
……
一阵阵喊声此起彼伏,似一股股汹涌奔腾的浪潮,冲击着李炭的耳鼓。
李炭的脸色变了,他使劲吞咽着唾沫,喉间咯咯直响。
“炭儿!……”李月喊了一声。
“王八蛋,欺人太甚!”
李炭突然低吼一声,攥紧拳头,迈开大步,朝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