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个男人,就是赵虎。
看他走来的那条小路,正是通向念慈痷的后门。
难道疯尼姑房中那人,竟是赵虎?望着赵虎渐行渐远的背影,李炭不敢相信。
赵虎虽算不上什么美男子,却也浓眉大眼、身强体壮,很有几分豪士气概。这样一个汉子,怎么会跟疯尼姑那样的女人偷情?
草尖的露水打在脸上,凉凉的。抬头看天,那弯月牙儿已爬下山顶。
李炭不敢再多停留,出了灌木丛,走过那片草地,跳进石洞,顺着来路出了密道,又回到自己房中。
他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看到的一切,久久无法睡去。
…………
次日一早,李炭还在酣睡中,忽听得房门被“邦邦邦”敲响。
他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红彤彤的太阳,照了一床。
“坏了,睡过头了!”
李炭急急忙忙跳下床,跑着要去开门。
他才迈开腿,便觉身上一阵发凉。低头一看,还光着膀子,赶紧又折回来,手忙脚乱把衣裳穿好。
“咚咚咚……”敲门声变成了捶。
“炭儿,你在屋里吗?”是姐姐的声音。
“啊,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
李炭心里一急,连拉两下,才把门闩拔下来。
门开了,李月站在台阶上,神色焦急,鼻尖上都是汗。
“大姐,怎么啦?”李炭吓了一跳,忙问。
“啊,你在屋里啊……”李月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
“啊,大姐!”李炭赶忙搀住她的胳膊,把她让进房中。
“大姐,你别急,到底怎么啦?”等李月在凳子上坐定,李炭又问。
“没事了,没事了,”李月缓了一口气,看着李炭,说道,“你在,就好……”
李炭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大瞪着眼,一脸不解。
“炭儿,你知道吗?”李月喘匀了气,“昨晚,村里又有人死了……”
“啊,你说什么?”李炭一惊,“又,又有人死了!”
“是,”李月点头,“念慈痷的疯尼姑,今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卧房里,身上什么都没穿……”
“啊?”李炭的嘴半天没合拢,“也是中毒死的?”
“不是,”李月摇摇头,“说是昨晚叫人勒死的。”
勒死的!李炭怔了怔,猛然想起什么,立时吓出了一头冷汗。
难道是赵虎?!
该不会是赵虎逼奸不成,恼羞成怒,对疯尼姑痛下杀手?想起昨晚赵虎在小桃树下慌慌张张的举动,更是疑心大增。
可疯尼姑那样的女人,值得赵虎冒这么大风险吗?
“炭儿,昨晚你去哪了?”
李炭正想着,忽被李月这句话问愣了。
“我……没,没去哪啊,在,在房里睡觉……”
“当真?”李月眨眨眼。
“是啊,”李炭咧嘴笑笑,垂下眼眉,“昨晚我很早就上床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哦,那就好。”李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迟疑着移开。
“大姐,我……”
李炭张张嘴,还是忍住,没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虽说他没做什么坏事,可背着人,偷偷察看密道,也说不上正大光明。再说,这事要是传到老姑婆耳朵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下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炭儿,有什么话,你就跟姐姐说。”李月紧盯着他的脸,眼神游移,“你是我弟弟,无论你做什么,姐姐都会帮你。”
“我知道了,”李炭心口一热,“大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姐姐呀……”
李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正待再说什么,忽见一名家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小姐,太夫人请你去一趟!”
“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姐弟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是丁家大娘子来了……”
“丁家娘子?”李月愣了愣。
因为哥哥李青龙常年患病,以前丁道全倒是时不时地上门来。可这位丁大娘子,一年里难得见上几回。
“炭儿弟,你跟姐姐一起去看看吧。”
说完,姐弟俩跟在那家人身后,快步出了小院,来到老姑婆房中。
此刻,老姑婆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正拿衣袖不住抹泪。
“大小姐,你,你表叔他不见了!”中年妇人看见李月,一下站起来,“你可知道他去哪了?”
“你是说,道全表叔不见了?”李月有些吃惊。
“是啊,”丁娘子泪眼汪汪,“平常时候,家里人还没起来,他就早早出门,去河边遛弯了。可今个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他屋里有动静……”
“道全表叔晚上是一个人睡?”李月奇怪。
“嗯,”丁娘子脸上有些不大自在,“他说近些日子精力不济,要清清心,养养身子……”
“是谁先发现表叔不见了?”李炭问。
“是小妇人心下起疑,便去看了看。”丁娘子答道,“推开门,屋里没个人影。床上也干干净净,床铺根本就没动过……”
“你是说,表叔昨晚就不在房中了?”
“我想是吧,”丁娘子说,“后来我又在房中找了找,发现他平常穿的一些换洗衣裳也不见了。”
“那表叔是不是临时有急事要出远门,来不及说?”李月问。
“应该不会,”丁娘子摇摇头,“他从来只在岛上行医,绝少走远。即便到外村出诊,也都事先招呼一声,绝无不声不响、说走就走的道理。”
“这就怪了……”李炭和李月互相看看,都皱紧了眉头。
“那这几天里,道全表叔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李炭问。
“这……”丁娘子想了想,眼睛忽的一亮,“是了,前些日子,衙门里有人来找你表叔……”
“衙门里的人?……来干什么?”
“我也不大知道,”丁娘子摇摇头,“那些人走了之后,你表叔一个人坐在房中,像中了魔一样,一个劲地念叨‘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还有‘药丸、下毒’什么的……”
“啊?”李炭的心猛地一颤。
难道外公的死,与道全表叔有干系?
可是他问过芸娘,外公吃的那些药丸,是岛上的另一位大夫胡青牛配制的,不是丁道全。
“反正打那以后,他整天愁眉苦脸,动不动就唉声叹气,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那,道全表叔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这……?”丁娘子一怔,呆了片刻,腾地站起,“哎呀,我还忘了。你,你们看看这个……”
在她手里,握着一张纸头。
隐隐的,纸的背面透出些黑色字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