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炭浑身一震，差点摔倒。
稳住心神，循声看去。但见满天星光下，一个女子正站在身前七八步外的草地上，手指着他大叫。
声音有点耳熟。
李炭眨眨眼，正待细看，却见那女子向前冲了两步，突然惊喜地“啊”了一声，张臂朝自己扑将过来。
李炭吃了一惊，欲要闪避，却又怕对方跌倒。愣神间，已被那女子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幽幽发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在鼻中荡漾。李炭一阵情乱神迷，下意识抱住了对方。
“李炭哥哥……”
女子头抵住李炭下巴，发丝抚在他脸上，痒痒的。
“啊，柔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炭松开手，大为惊奇。
“嗯……”柔儿有些难为情地松开胳膊，小脸儿红扑扑的。
“我，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来这里看星星，”柔儿抬头，用手指指遥远的天幕，“刚好看见哥哥你……”
“哦，看星星……”
李炭抬头望天，繁星如沸。
“那赵虎哥呢，他不在家？”
两人来到草地旁的一棵桃树下，在一块大石上坐了。
“嗯，最近这些天，哥哥晚上都有事……”柔儿说，“对了，炭儿哥哥，你跑到这个洞里面做什么？”
“我？”李炭一愣，“我，我也是一个人闲得难受，出来走走……”
“嗯，那就是了。”柔儿满心欢喜，“炭儿哥哥，你知道吗？看见你之前，我许了一个愿……”
“许愿？”
“你不信吗？”柔儿眨眨眼。
“方才我坐在草地上，看到有一颗流星从天上落下来，就赶紧许了一个愿，希望今晚能让我见到李炭哥哥……”
柔儿双手托腮，痴痴的，声音很轻、很慢。
“……以前，我也许过很多次愿，可只有这一回最灵验。我刚说完，就看到哥哥你了……”
柔儿转过脸望着李炭，亮晶晶的眼睛如两颗闪亮的黑水晶。李炭心里一跳，忙移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柔儿，赵虎哥晚上出去干什么，你知道么？”
“他，他不跟我讲，”柔儿摇摇头，“我猜，可能是去找寺里的师父下棋吧……”
李炭不语，想起白天赵虎见他的情景，心里怪怪的。
“炭儿哥哥，县城里好玩吗？”过了一会，柔儿问。
“好，好玩吧……”
“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岛，没去过县城呢。”柔儿望着远方天际，“哥哥答应带我去看看，可总也说话不算数……”
说着，柔儿撅起了小嘴。
“柔儿，等李炭哥哥有空了，带你去看，好不好？”李炭见柔儿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不忍。
“当真？！”柔儿眼睛一亮。
“嗯，炭儿哥哥说话算数，一定带你去！”
“那，太好了！”柔儿满脸放光，突地跳起来，扑到李炭怀里，在他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湿润柔软的檀唇印在脸上。
香香的，凉凉的，有点野薄荷的味道。
李炭不由一惊：在这孤岛小村，还有这么不谙人事、不知礼俗的小女子？
“柔儿，赵虎哥以前也在县城？”
“嗯，”柔儿耸耸鼻子，“那时我哥哥可是衙门里的捕头，可威风着呢。”
“那芸姐是不是常去找你哥哥？”
“嗯，”柔儿声音沉了下来，“芸姐也是从县城里回来的，以前她家在城里有个大铺子。”
“芸姐喜欢赵虎哥，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柔儿眼神一暗，“小的时候，芸姐说长大了要嫁给赵虎哥做老婆。谁知道后来，她成了蔡家的少夫人……哥哥刚回来时，芸姐还常来看他。以后不知怎的，芸姐再去，哥哥就不理睬她了……”
李炭听完，沉吟不语。
“炭儿哥哥，你看，那边有人！”突然，柔儿喊了一声。
李炭一惊，忙顺着柔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半山坡上，可以看见一排房子，其中一间还亮着灯。
昏黄的窗户上，先是映出一个人影。只一会，又有一个人影叠了上去。片刻之后，屋内一暗，灯熄了。
“那是什么地处？”李炭瞧着有一点眼熟。
“念慈痷呀，”柔儿说，“方才那间屋子里，住的就是疯尼姑。”
“啊。”李炭恍然大悟。
“咦，屋里怎么黑了？”
“怎么啦？”李炭很奇怪。
“村里人都知道，疯尼姑怕黑，夜里睡觉总点灯……”
李炭很意外，那屋里明明是两个人。
难道之前看见的那个黑影，是去庵里找疯尼姑？难道……
李炭脸一热，不由暗笑。这么丑陋恶心的女人，该不会还有什么重口味的男人喜欢吧。
“炭儿哥哥，我冷……”柔儿缩着肩膀，朝李炭身上挤了挤。
“柔儿，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李炭站起身。
“那，那好吧。”柔儿小心看看李炭，咬住了下唇。
两人沿着小土路，走下山坡。
远远的，隔着一片长满灌木和高草的荒地，可以看见零零星星，散落着十几座房子。
两人默默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淡淡月光照下来，地上两个黑影慢慢移动着，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在一起。
似乎走了很久，两人才在一个小院落前停下脚。
三间草房，篱笆门，门口有两棵枣树，几乎掉光了叶子。
“炭儿哥哥，你屋里坐坐吧。”柔儿松开李炭的手，柔声道。
“不了，太晚了，”李炭笑笑，“我也该回去睡了。”
刚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什么，一个急转身，又走了回来。
“炭儿哥哥，你改主意了？”柔儿一脸惊喜，伸手要拉李炭的胳膊。
“不是，不是，”李炭急忙闪开，“柔儿妹妹，我跟你说，今晚你见过我的事，对什么人也要说……”
“我哥哥也不能吗？”柔儿一怔，忙问。
“对，赵虎哥也不能说。”李炭使劲点点头。
柔儿盯着李炭的脸，郑重想了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李炭这才稍稍安心，转身要走。
“炭儿哥哥……”
“怎么？”李炭猛一回头，见柔儿还站在枣树下，神情落寞。
“炭儿哥哥，有空你来我家玩啊，”柔儿身子微微发颤，“还有，你一定要带我去县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好，我答应你！”李炭心神一荡，大声说。
柔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月光里，那张脸美艳无比。
李炭不敢再看，回身疾走。走出好远，回头望望，枣树下还有个模糊的身影，悄然立在那里。
李炭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发热，又觉说不出的怅然。他叹口气，朝石洞方向走去。
刚走到小桃树跟前，忽听前方山坡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不愿叫人看见，慌忙躲进桃树后的一小片灌木丛中。
李炭蹲下身子，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朝小路那头望去。
过了一会，一个人影出现了，越走越近。
那人走到桃树跟前，忽然停住脚，回头朝念慈痷方向眺望。
月光下李炭看得分明。这人一身短打扮，手里拎着一把铁铲，举止间显得有些慌乱。
这人离李炭藏身之处，仅有两三步之遥。李炭清楚地听到了他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李炭屏住气息，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就被对方发觉了。
那人看了一会，低下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扭头，朝前走去。
在这一刹那，借着月光，李炭认出了那张脸。
一张满是汗水，有些熟悉的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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