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洞

当晚，李炭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总也睡不着。

月色慢慢浸满窗台。

像条泥鳅般来回翻了半天身，想起邻舍房中那个密道，他再也忍耐不住，穿衣下床，拉开房门，来到外面。

明月在天，四处一片安静，连虫声也听不到了。

李炭轻手轻脚来到房门前，伸手摸摸门锁，从口袋里捏出一截细铁丝，探进锁孔里，轻轻一捅。

只听“咔吧”一响，门锁应声而开。

李炭停住手，侧耳听听，随即抽下门锁，轻轻横放在台阶上。

他朝身后看了看，一手悄悄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去，回身又把门关好，上了门闩。

这一回，李炭不再犹豫，吹亮火折子，径直走到书架前，按下木雕弥勒佛。

书架分开，露出圆形铁板。

拉动铁环，露出洞口。

李炭纵身跳了下去。

一股阴风带着潮气扑来。李炭身子一晃，差点跌倒，随手向旁一抓，竟又摸到一个铁环。

他不及多想，顺手一拉。

“吱呀”两声，头顶骤然一暗，那铁板徐徐移动，竟又把洞口封上。

“坏了！”李炭一惊。

要是被关在下面出不去，可就麻烦大了。

李炭的心怦怦乱跳。

他稳稳心神，拿火折子照照，试着拉动铁环。几声微响，上面铁板一点点推开，那个洞口重又露了出来。

李炭这才放下心来，再扯动铁环，封好洞口。

他点燃事先备好的火把，高高举起，一步步走下台阶，进了密道。

密道内很是平整，也并不十分潮湿，路面还铺了大块的青石板。再看看两边石壁，深深浅浅，居然都是人力开凿的痕迹。

走了小半盏茶功夫，耳听细细流水声自前方传来。快行数十步，但觉豁然一亮，一个洞窟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钟乳石洞，约莫两三丈见方，洞顶离地面三人多高。长短各一的石笋自上垂下，尖端闪着粼粼的荧光。

洞窟中央，有一圆形小水塘，潭水清冽如镜，寒意袭人。

靠近细看，水中竟有若干尺许长、白脊灰身的鱼儿摇头摆尾，自在来去。

李炭游目四顾，见身后有一条石阶小径倾斜而上。路面光滑，显是经常有人踩踏。

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尽头，迎面却是一堵石墙，至此再无通路。

李炭心中奇怪，高举火把上前察看，这才瞧出其中机关。

原来那石壁之上，还镶嵌着一道小铁门，锈迹斑斑。若非有意探看，倒也不易发现。

再看铁门四框，与石壁贴合得极为紧密，严丝合缝。门上无锁，也无抓手、开关。

李炭犯了难。

他走下台阶，在洞窟里重又察看一番。发现这石洞四围都是坚实的岩石，再无别的出口。

李炭想了想，又回到铁门前。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遍，还是找不到哪里有开门的所在。

该不是密道就到此为止了！？

费了那么大劲开通，就仅仅为了看看这个不起眼的洞窟，还有水潭里的游鱼？！

或者这里竟是一个什么隐秘的幽会之所？老姑婆和阿贵深夜来此，就是专为行什么苟且之事，怕被人发觉？

可这洞内潮乎乎、阴森森的，并无什么绝佳风景可观。除了坑坑洼洼的石地，更无安适躺卧之处。

姑且不说老姑婆那么大岁数了，年老体衰，颜色全无；即便有意干些惊人骇俗之事，在自己房中就好了，何必舍近求远，深夜跑到这阴寒之地？

难不成老姑婆有什么别样嗜好，只有来此种如鬼窟的地方，才能找到巅峰之乐？

李炭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理由。

火把燃到了尽头，猛亮了一下，突然熄灭。

李炭重又点起一根火把，在铁门四围朝远处照了照，发现旁边一块布满湿泥的岩石上，有几个脚印似的凹坑。

他心里一动，攀住突起的石块，试着踩了上去。

他站直身子，探头朝上一看，只见铁门上方尺许高，隐在厚厚的青苔之下，竟有一个佛龛样的小石窟。

洞内立着一个石雕的小弥勒佛，与上面房中书架里的木佛倒有十分的相像。

李炭抓住石佛，使劲晃了晃，那石佛动了。用力再扳，随着吱吱嘎嘎几声哑响，小铁门的一侧缓缓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身过的通道。

李炭眼睛一亮，跳下去，侧身穿过小铁门。

但见一条平缓通道，在脚下延伸。往前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似乎甚为广大。

火把照及之处，怪石突起，石笋犬牙交错。

风里带着嗡嗡的回音，在耳边回旋起伏。就连轻微的呼吸，也会激起一阵波浪般膨胀的啸声。

李炭摸索着，向前行进。

火光照亮身前尺许地面，入目皆是黄黄白白的钟乳石。一条忽宽忽窄的小路蜿蜒其间。耳边隐隐的水声，偶尔几声震颤的轰响，混杂着敲破鼓般的空音。

黑暗中，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前面陡然一堵，现出一条岔道。

拿火把照照，脚下都是汪汪的水坑和坚实的石地，先前那些脚印的痕迹再看不到了。

往左，还是向右？

李炭踌躇不决。

回旋的气流带着隐隐风声，从右侧吹来。李炭略一沉思，便径直向右走去。

走不多时，通路突然开阔，微微的光亮不知从什么地方透过来。再行数十步，周围更亮了，哗啦啦的水声直入耳鼓。

一阵疾风迎面吹来，火苗跳了几下，火把熄灭了。

眼前倏地一黑，却又迅即明亮起来。

一道白花花的水帘在昏暗中跃动闪耀，清凉的夜风带着树木花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十几步外，是一道窄而高的瀑布。

李炭心下诧异，不由快走几步，冲到近前。

水声，震耳欲聋。透过水帘稀薄处朝外望去，竟看见黑色幕布上闪亮的星星。

这是到了哪里？

外面又是什么所在？

李炭不及细想，往旁一跨，从两道水流的间隙中跳了出去。

脚底下软绵绵的，鼻间尽是幽幽草香和清新的空气。

李炭睁开眼，还来不及擦掉满头满脸的滴水，忽听身侧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