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赵虎

次日一早，李炭还未起床，便听到了敲门声。

是姐姐来了。听声音，还有芸娘。

李炭费劲地从床上爬起来，仍觉腰酸背痛，浑身乏力，说不出的难受。

“炭儿，不碍事吧？”打开门，李月见他哈欠不断，一副犹睡不醒的模样，皱皱眉。

“月儿姐，不打紧。”李炭揉着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可能这几天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炭儿兄弟，别担心，”身后的芸娘说道，“我去找了杨县尉，他答应帮忙。我跟他说了，这是七煞武士的诅咒应验了，跟什么人都没干系。”

“芸姐，多谢你了……”

李炭看着芸娘，心中觉得格外亲近。毕竟，是她把自己带到七煞村，还处处回护自己。

见到芸娘，他有一种亲人的感觉。

李炭还要说些什么，忽听得大院外一阵吵嚷，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只见几个家丁手忙脚乱，纷纷朝大门口跑去。

该不是那些村民又来挑事了吧？李炭顿觉头大，心中无名火又起。

他侧耳听了听，举步就要往外走。

“炭儿，你待在屋里别动，姐姐先去看看。”

李月伸手拦住他，转过身，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见一个家人一路小跑着闯了进来。她不由脸色微变：

“是不是那些人又找上门来了？”

“那倒不是，大小姐，”家人摇摇头，“是外面有人要找蔡家少夫人。”

“哦，找少夫人？……是谁？”李月瞥了芸娘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能有谁？就是念慈痷的那个疯尼姑呗。”家人撇撇嘴，“大爷法事那天，她也来府里闹腾。”

“大小姐，不劳你动气，我去看看就是了。”没等李月说话，芸娘已抢先走出屋去。

看着芸娘的后影，想起几天前看到的情景，李炭心中不由疑念又生。

大哥法事那天，院子里竹林边上，也是这个疯女人和芸娘在一起，芸娘还给了她银子。

这两人是何干系？芸娘为何要给她银子？

为何疯尼姑出现的地方，老是能看见芸娘？是碰巧，还是别的什么？

“月儿姐，那疯尼姑是不是跟芸姐很熟？”李炭问道。

李月垂眉想了想，使劲摇摇头：

“那疯尼姑整天在街上瞎逛，脏兮兮的，谁愿意搭理她？芸娘是蔡家的少夫人，该不会与这样的人有啥来往吧。”

李炭点点头，可心中的不解不减反增。正要再问，却见芸娘已笑嘻嘻的，一脸轻松地走了回来。

“这个莲香，整日里疯疯癫癫的，真不叫人省心……”芸娘摇着头，微微气喘。

“芸姐，那疯女人找你有事？”李炭忍不住要问。

“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芸娘一笑，“还不是因为那天大爷的法事，府上没专门邀她前来，就心生怨怒，上门胡闹。”

李炭点点头，可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个疯尼姑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痴心妄想，会有人请她上门做法事?

“我给了她几两银子，打发走了。”芸娘说，“这种人，没法跟她计较，呵呵。”

李炭盯着芸娘的脸，没说话。

“炭儿兄弟，你怎么啦？”芸娘有些奇怪。

“没，没事……”李炭愣过神来，忙说，“芸姐，让你破费了。”

芸娘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外面脚步声又起，一个家人领着赵柔走了来。

“柔儿，你怎么来了？”芸娘问。

“芸姐，我哥哥要见李炭哥哥……”柔儿的脸红扑扑的，微微喘着气。

“你哥哥？要见炭儿？”

芸娘看看柔儿，又看看李炭，一脸怀疑。

“柔儿，你李炭哥哥，现下还不能出这个大院。”李月说。

“月儿姐，这我知道，”柔儿说，“我哥哥就在门口，他说跟炭儿哥哥说几句话就走。”

“大姐，我去看看吧。”

李炭摆摆手，便跟着月儿出了门。

天气很好。

升起的太阳透过槐树枝叶，在地上筛下细碎的光影。不时有一声两声的鸟鸣，从什么地方传来。

深深的李家大院，更显得阴森幽静。

李炭和柔儿很快来到后门。

浅浅光影里，赵虎正站在门外的大槐树下，负手来回踱着步，神色间有些心神不定。

风吹叶动，沙沙如雨。

“赵虎哥，你找我？”李炭在门口站定，手把门框，招招手。

“李炭兄弟，你来了……”赵虎闻声，一扭头看见李炭，便快步走了过来。

“炭儿兄弟，哥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赵虎搓着双手，黑红的脸上堆出些笑容。

“赵虎哥，有什么活，你说就是了。”李炭见他不是那天初见时的冷淡模样，心中的敌意登时也少了许多。

“炭儿兄弟，”赵虎又往跟前凑了凑，“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从没想过要李家的一文钱……”

李炭愣住了。他望着赵虎，张张嘴，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别人都以为我一直盯着李家的家财不放，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可我赵虎心里，一天也没这样想过。我爹爹不要李家的财产，我更不会要。”

阳光透过树影，斜照在赵虎身上。赵虎的脸一半儿暗，一半儿明，似乎有些遥远。

李炭看赵虎的神情不像说谎，可心里还是很有些怀疑。

要知道，在这村里，李家的家财可不是个小数目。大概无论什么人知道了，都会忍不住动心。

“我赵虎有手有脚，靠自己的力气吃饭，饿不死。不需要，我也不想要别人家的钱财。”

说罢，赵虎又看了李炭一眼，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哥哥，等等我！”

柔儿一跺脚，喊了一声，随后就追。刚跑出几步，她又一下停住，回头冲李炭嫣然一笑：

“炭儿哥哥，我等你去找我玩啊。”

直到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炭才木然应了一声：“唉！……”

几粒虫粪从树枝间掉下来，落在李炭脸上。斑驳的日影浮浮动动，像流动的溪水。

李炭望着空空的巷口，再想想方才赵虎说过的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恍然。

这个赵虎哥哥，到底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