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干什么?……谁,谁杀了人?”
李炭猝然一惊,狠命拧动着身子,大声喝问。
“呵呵……”
几名差役围住李炭,只是冷笑。
“我弟他怎么啦?你们凭什么乱抓人!……快放开他呀!”
这时,李月从台阶下冲上来,疯婆子一样,两手扯住了领头差官的胳膊。
“松开,快松开!”那差官用劲抖着手,“大小姐,实在对不住了。你家二爷犯了事,劳驾跟我们走一趟吧。”
“犯了事?”李炭呆住了,“我,我犯了什么事?”
“念慈庵的慧怡师太昨晚被人害死了,二爷您,有最大嫌疑。”差官挤着一对小老鼠一样的小眼睛,嘿嘿一笑。
“什么?慧怡师太死了!”李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今个一早,有人在庵里发现了她的尸首。”
“啊?”李炭大惊。
“二爷,别磨蹭了,走吧。”
差官一甩头,几名差役不由分说,上前架起李炭,出门便走,再不理会身后李月哭天抹泪的叫喊。
…………
漆黑的小石室里,昏沉如夜,只有头顶上方一个方形小口,落进些细微光亮。
这是岛上看管犯人的临时之所,此刻成了李炭的栖身地。他半卧在潮湿的草堆间,背靠冰冷滑腻的石壁,目光呆滞。
不到七天里,这是他第二次被当作杀人嫌犯关进囚室。而慧怡师太,则是他回村后死去的第四个人。
难道果真如那个疯尼姑所说,他就是七煞村的灾星、天生的杀人恶魔?
若不然,为何他一回村,就接二连三地死人?
李炭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同觉远师父一样,慧怡师太也是出家人,心地慈悲,乐善好施,不理俗事。七煞村的人,没听谁说过她的不是。
这样的好人,惹了谁,谁要杀她?
又为了何事,下此狠手?
难道就因为两人约了见面,师太要跟李炭说出他的身世?
正想着,忽听“咣当”一声,小铁门被推开,阮大随在一名差役身后,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阮伯!……”
一眼瞧见阮大,李炭胸口猛撞,喉间哽咽,几乎要掉泪了。他摇晃着想要站起来,却觉腿脚酸麻,动弹不得。
“炭儿,别慌,伯伯看你来了。”
阮大慌忙近前,扶住了李炭。
“老阮,听好了,最多半个时辰。”那差役丢下一句,转身关上门走了。
“阮伯,你怎么来了?”
“唉,一大早衙门里有人跟我说,我这慌不迭就赶来了……”阮大叹口气,满脸汗迹。
“伯伯,又死了一个人……第四个了……”
“嗯,我听说了。”阮大说,“慧怡师太死在佛堂里,尸首今早才叫人发现。”
“啊?”
“昨晚到天明,去过念慈庵的外人,只你一个。”阮大说,“有个寄住在庵里的疯女人作证,说是昨个傍黑看见你在庵门口窥探,许久才离开……”
“可我根本就没进去,也没见到慧怡师太……”
“有人看见,李家做法事当天,你同慧怡师太在凉亭里说了好半天……”
“是,是慧怡师太要我去她庵里,说有话要对我说……”
“唉,”阮大摇着头,叹口气,“眼下,你就是有十张嘴,恐怕也难说清了。”
“阮伯,我觉得是有人要害我……”李炭定定神,凑到阮大耳边。
“老阮,快走吧,时候到了!”
这时,那差役匆匆推开门,高声叫道。
“啊,这么快?”阮大站起身,一皱眉,“不是说好半个时辰么?”
“不行了,不行了,”那差役连连摆手,“上头刚吩咐下来,李炭是嫌疑要犯,须严加看管,不得随意探视。”
“唉,”阮大看看李炭,“炭儿,你自己多保重。伯伯这就回去想法子,托人求求杨县尉……”
杨县尉?!李炭暗自苦笑。
眼下他这个样子,不就是从杨县尉找上门开始的么?要说倒霉,杨县尉才是自己的灾星。
“走吧,老阮,”那差役有些不耐烦了,“要是叫旁人看见,就不好了。”
阮大无奈,只好偷偷往李炭手里塞了几锭银子,用衣袖不住抹着眼。
“炭儿,等结了这场官司,就跟伯伯回去吧。什么金子、银子的,我看还是不要想了吧……”
“老阮,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快走吧!”
差役拉起阮大便走。
咣当一声,小铁门重又关上。小屋里一时昏暗,李炭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这一回,看来是逃不掉了。这杀人犯的帽子,铁定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他闭上眼,从头到尾,一点点回想着这些日子的诸般变故,禁不住背上一阵阵发凉。
他觉得那双手正一下下收紧,要将自己扼死。
是谁?
为何?
天杀的,都是娘生爹养,凭什么我就该死?作恶杀人的,是爹爹和祖爷,与他李炭何干?
什么渤海国人的诅咒,都是骗人的玩意儿!除了慧怡师太,那三个人都是被毒死的,如出一辙。
至于那只海葵,十有八九是故弄玄虚,唬人的。
李炭越想越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不能死!至少在找出这个人之前,我不能死。
命是我的,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别想拿走!
李炭晃了晃手上的铁链,一步步走到门口,抬手拍打房门,大喊道:“来人,我要喝水!……喝水!”
半晌,没听见人来。
小石室无窗,李炭看不到室外的情形。他又等了一会,见还是无人理睬,干脆抬起脚,狠劲踹门。
嘭嘭嘭!……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这回,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细碎的脚步声渐近,一名差役小跑着奔了来。
“叫什么叫?催命呢!……来了,来了!”
李炭闻声,略一定神,悄然将身子贴在门边的石墙上,双手扯开那条铁链,举在半空,静候差役到来。
差役一边嘟囔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小铁门。
“咦,人呢?”
差役收好钥匙,探头朝里看了看。草堆上空空的,哪里有人在?
“嗯,怪了……”差役满腹狐疑,蹙着眉,抬腿迈进屋内。
李炭立在门后,眼瞅着差役一只脚跨过门槛。他一咬牙,双臂用力抖开,一条铁链就要往那差役项上缠绕。
哗啦一声轻响,李炭的手猛然停住了。
差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面容清丽,神情焦急的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