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王洪也说了,城内这些人多不入流,城外的兵营
当中,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
这话有失偏颇,但至少说明,时下军功之重,已是深入人心,有志立功成业者,多慕军中之荣。
王洪也不例外。
令狐大郎是个新卒,却在云海山上荣立军功,这能不让旁人咂嘴弄舌,甚至于羡慕忌妒恨的吗?
酒还没喝,倒是让令狐大郎涨了不少内情。
当令狐大郎醉醺醺回去时,受了徐世昌一阵唠叨。
话说令狐大郎与徐世昌俩人,从新卒训练营“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
令狐大郎分配到马邑将军府的守捉曹,所在地就在马邑兵营里。
而徐世昌则落实在马邑马场。
据说,他先是留在盘龙镇近卫屯,到牧马场来要人,看中了徐世昌是个文化人,那里正需要一个刀笔吏,管理场内诸多账目,和一些行政事务。
徐世昌自己也乐意。
他清楚自己不擅长战场撕杀和统兵,将来可以在谋士或参军这方面发展。
他喜欢在空闲时间,读些兵书之类的谋略书籍。
令狐大郎有时喜欢住在马场场部,徐世昌的寝舍里。
这里比兵营自由,生活条件也好,最为关键的是,不用令狐大郎自己养马。
马场场部离兵营不算远,约十五六里路,若是步行确是费时,可令狐大郎有匹属于自己的大黑马,让别人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他每天骑着老黑上下班,一眨眼的功夫,相当于在练习马术。
躺在炕上,却也要听徐世昌的埋怨,“大郎,你以后出门吃喝,别忘了带上俺么!”
令狐大郎也是无语,不就是新同事聚个餐,喝点酒嘛,至于这样?
不过,他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被人需要的感觉,总归是不错的。
没多会,俩人就进入梦想中。
一夜无语。
翌日清晨,令狐大郎正准备骑上老黑,返回兵营上班,却见陈庆之一行来到马场。
他们需要调用战马,去执行特别任务。
说到战马,兵营有严格规定,除了骑兵部队的战马有专属,其余军人没有专属马,若因公需要用马,得持兵营驾曹公函,到牧马场借用。
整个守捉曹里,只有两匹战马,其中是功曹韩明达的专属马,因为他是校尉级别。
兵营里校尉以下军官,均不设专属马。
而令狐大郎拥有一匹私马,还是塞外良种骏马,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极度的不平衡,羡慕妒忌恨。
“令狐,暂不回兵营,我们跟着杨将军去执行军务。”
陈庆之命令道。
“遵命,功曹大人。”
守捉曹属于纪律部队,即令即行,行踪不定,令狐大郎当然能够理解。
他神色严峻地跟着陈庆之一行,出了马场。
外面旌旗招展,一个百余人马的骑兵屯,在前开道,那彪悍之气外露殆尽,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劲卒。
而环绕杨福泽左右,则是二十余骑的贴身侍卫,一个个都是弓马娴熟的军中彪汉。
令狐大郎现在也不算赖,一身军士夏装短打,骑上大黑战马,一个包袱挂在马背上,里面除了干粮,就是一身换洗衣裳。
然后就是水囊,环首刀,绑腿匕首,背着牛皮箭筒,里面除了羽箭,还有从云海山上得到的三石大铁弓。
送到场口的徐世昌,瞅了瞅令孤大郎身上,满脸的羡慕和高兴。
令狐大郎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装束,也颇为满意。
从新卒训练营算起,大半年过去了,没白耗费光阴,厮混的也算不错。
马蹄得得,出了马场,令狐大郎跟着陈庆之和王洪,与另外五个捉手汇合。
这五个捉手,看着都很年轻,却满身的彪悍之气,外加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根本不用看,闻一闻就知道,标准的边军精锐,杀过人,流过血,瞪起眼睛来就飚杀气。
他们还处在精锐的初级阶段,杀气外露又毫不掩饰。
只有那些表面乐呵呵的不露声色,翻脸的时候,却能毫不犹豫一刀剁出去的家伙,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这五个人他没怎么去注意。
自己已然是捉手什长,昨天才报到,今天就出差,都不清楚自己手下那十个兵卒,长成啥样。
想想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守城门的队正,带着十七八个小卒,看着百余个戎装军人骑马过来,慌忙“啪…”一下站立,挺身抬头行注目礼。
“的哒哒…的哒哒…”
骑队匆匆而过,走马如龙,气势磅礴。
出了北城门,一行人直向西北方面。
马邑城外区域,多为群山峻岭,向来以人烟稀少著称。
一路上,真就没碰到几个人影。
马邑城,是秦将白起与赵括相战于长平之时,筑此城养马而得名。
城置于半山腰峻岭崇山之中,南临小涧,北距大川。
历史上,有著名的“马邑之围”和“马邑之谋”两个典故。
前者主角是汉高祖刘邦,后者主角是汉武帝刘彻。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南方农耕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反复较量的主战场之一。
在许多中原的达官显宦眼里,这是个该死的‘危地’,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做官。
荒凉,一片荒凉。
正是夏收时节,这种荒凉只能意味着,马邑这一带今年粮产,不会太高。
点掐的很准,天色将晚时,正好到达一处驿站。
开道的骑兵屯扎营在驿站傍边。
而进入驿站休息的,只是杨福泽和他的卫队,还有陈庆之的守捉曹人马。
驿长见是振威将军到,立即指挥驿夫们忙了起来,做饭的做饭,喂马的喂马。
驿站不算小,毕竟靠近马邑城,估计来往的人还是很多的。
令狐大郎是第一次亲历古道驿站。
如果没人告诉他,这是间驿站,他定认为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呢。
这也证明了边关的信息传递,还是很发达的。
军情传递,输运马匹,军人来往调拨,这里都要承担主要任务,驿站建的小了,肯定不成。
不过,时下属盛夏季节,正值各地驿站比较清闲阶段。
当然,这只是相比较而言。
驿夫是底层的杂徭之一,用苦不堪言来形容他们的处境,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这里除了驿长,驿夫们都没有饷钱,他们属于朝廷徭役中的一种,都是无偿劳动。
不说那么多了,就说令狐大郎他们这一行,将官兵卒合计三十几人,进了驿站,受到极为殷勤的接待。
驿夫们跑前跑后,端茶倒水,卑微的好像奴隶、贱民似的。
实际也是如此,除了驿长是小官吏,驿夫都是贱民,比庶民还低一等。
终唐王朝废除了奴隶制,现在的贱民,就是最低层阶级,他们名下没有田地房产,只拥有一个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