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掀开的竹篓并非是他与姒娘已提前处理好,仅剩虾尾肉的成品,而是那种被烹煮到红彤彤的完整小龙虾。
黄炳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紧接眼中上闪过狂喜。
“这就是你说的小龙虾!?”
“不错?”
从苏哲口中得到确认,黄炳文再也抑制不住,肆意狂笑。
他的笑声,顿时引来了人们好奇。
当众人凑近一看,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这就是小龙虾?”
“这不是那种有毒的虫子吗?”
“听说赵老三家的小子就是误食了这个,最后愣是连抢救时间都没有……”
“难道苏哲卖给咱们的小龙虾就是此物!?”
“苏哲,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呕……”
众人的质疑声不断传来,一些之前吃过小龙虾的更是紧张无比,疯狂用手指抠弄喉咙,仿佛这样就能把体内不知被消化了多久的虾肉吐出来。
苏哲面无表情,黄炳文则是笑到肚子都开始抽筋。
我当小龙虾是什么,原来是这东西。
果然是低贱的泥腿子,竟然还拿这种有毒的东西当宝贝来卖?
现在这么多人亲眼见证,我看你怎么死!
阴戾地扫了苏哲一眼,只当他是在故作镇定,黄炳文收敛笑容狞声道:“小儿!你是何居心?”
这一声极大,顿时将百姓的议论盖住。
黄炳文双目圆睁,义愤填膺,宛如正义使者化身,指着小龙虾便对苏哲破口大骂:“世人皆知,此乃毒物,多有百姓因误食此物而丢了性命,你竟然还敢公然拿来出贩卖,是想害死大家吗!?”
本就因小龙虾而震惊,如今有了黄炳文带头,百姓们也纷纷叫嚷了起来,丝毫不见当初于县衙感念苏哲高义之时的热情。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苏哲淡漠依旧。
果然,民心是最不可测,也最容易被掌控、愚弄的。
轻蔑地摇了摇头,苏哲并未将百姓们的质疑放在心中,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更清楚这些愚民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义,他们看重的,无非一个利,一个仅涉及他们自身的蝇头小利。
苏哲能保持镇定,但江浩却坐不住了。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便要上前与众人理论。
可还不等说上两句,就被黄炳文一掌推倒。
“小儿,现物证在此,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说着,黄炳文扭头:“马县尉,你还不立刻拿人?”
马彪一怔,紧接着不怀好意地看向苏哲。
“苏哲,你休要怪我不念情谊了!”
本就因苏哲坑了自己心怀怨念。
现正如黄炳文所说,物证摆在了众人眼前,马彪也不准备继续废话。
可就当他示意左右,准备上前拿人的时候,却见苏哲悠然地拿起一只小龙虾,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掰开虾壳,露出了尾部鲜嫩的白肉。
“这……”
不少人在见到那熟悉且让他们朝思暮想了数日的虾尾肉,皆是一愣。
这时,却见苏哲当着众人面将虾尾肉塞入口中,咀嚼两下后一脸满足地赞叹:“姒娘的手艺果真不错,这虾肉确实鲜嫩。”
“苏哲你……”
“他……他吃了?”
群情激愤的百姓们愕然当场,苏哲自顾自地又剥了一个,吃得很是幸福。
“黄老板……”
一边吃,苏哲一边含含糊糊地对黄炳文问道:“你之前说咱们县有人吃了小龙虾中毒,那你可知他们是在吃了以后多久才死的?”
黄炳文眨了眨绿豆眼,傻了。
老爷我哪知道那些贱命一条的泥腿子什么时候死的?
这时一名百姓挤出人群:“赵老三家的儿子,吃了这东西后当天夜里人就没了!”
苏哲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将剥好的龙虾尾递给那人:“尝尝?”
那人好似见到什么剧毒之物,表情当即大变,不断向后退却。
苏哲淡然一笑,放入自己口中,咀嚼的声音非常大且依旧是那副满足的表情。
而他的这幅作态,也让黄炳文、马彪连同百姓们都陷入惊疑当中,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又吃了几个,直至不少人都开始本能的吞咽口水,苏哲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
“虽是天天吃,但还真是吃不腻啊。”
随着这句话落地,人群中隐隐有了一丝骚动。
不少百姓都反应过来。
如果这东西当真有毒,那他们之前吃了小龙虾的这些人……为何没事?
眼见情况不妙,黄炳文恶狠狠地看向马彪:“马县尉,你还等什么!?”
“马大哥。”
苏哲笑盈盈的开口:“如若我当真毒害乡亲们,那你自可拿我。”
“但我若仅售卖吃食,应当是不触犯咱们大乾任何一条律法吧?”
马彪本能点头。
“那马大哥可以调查一下,之前买过我小龙虾的乡亲,可有一人出事?”苏哲笑道。
马彪左看看、右看看,迟疑不定。
实在是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你也不能证明此物无毒!”
黄炳文急了:“当初,可的确是有百姓吃了这东西中毒死的!”
“你凭什么一口断定是中毒!?”
一改之前的笑容,苏哲忽然变得冷酷起来:“还是说,咱们黄老爷精通医术,亲自为那些乡亲诊治过了?”
黄炳文一噎,心道就算老爷当真懂医术,也不可能给那些泥腿子看病。
苏哲冷笑,不再搭理黄炳文,扭头看向之前出来指证自己的乡亲:“陈大哥,咱们也算是多年的邻居了。”
“你刚刚说赵老爹儿子误食此物后中毒,人一天就没了。”
“那敢问……他吃这小龙虾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况?”
陈余也是隗澧县老人,与苏哲一家相熟。
见他这么问,陈余表情有些尴尬,吭吭哧哧地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无措回头,正巧被他看到了当事人赵老三,陈余立刻将对方从人群中给拽了过来:“三哥,这事你最清楚,你来与大家说。”
赵老三为人本分木讷,被拽出来显得十分紧张。
还不等他开口,就见黄炳文阴恻恻地警告道:“老东西,你想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