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江浩,在场所有人看苏哲的目光都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
县令迟疑道:“你刚刚说……”
“县令大人。”
苏哲对县令拱手:“家父当年常教导苏哲做人必要立行立信,这笔由家父欠下的债务,草民愿意承担!”
黄炳文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还不等他欣喜,就见苏哲又道:“不过,这笔钱草民不会偿还给黄老板,而是要补偿给诸位乡亲。”
给他们?”县令不解。
“正是!”苏哲淡然回复。
黄炳文立刻炸毛:“这钱是你爹欠我……”
“你放屁!”
苏哲厉声打断,怒视黄炳文:“若非你蓄意哄抬物价,大发国难财,我爹又岂能为了乡亲们的安危从你这里拆借高利贷?”
“我与你的本金经县令大人作主已由抚恤金内扣除,咱们之间何来亏欠?”
“就算真欠,那也是你欠我苏家,欠我隗澧县乡亲父老!”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苏哲这么一个自己眼中的小崽子斥骂,黄炳文的脸顿时就下不来了。
他怒指苏哲,因气愤手臂颤抖:“县……县令大人,你看到了,他……他……”
县令也是脸色一寒:“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咆哮?”
“还请县令大人赎罪!”
苏哲一脸委屈的解释道:“苏哲如此,也只因念及当初若这黄老板能按照朝廷要求,提供充足军备,或许家父与诸位乡亲未必不能生还,所以心中激愤所致。”
见苏哲又提起朝廷,县令一噎,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同时不断对黄炳文使眼色示意。
区区四百两而已,算得了什么?还是赶紧平息了这件事才是要紧的。
黄炳文憋屈至极,心中犹如刀割。
但在县令目光威胁下,他也只能将牙根咬碎,闭口不言。
“既如此……本官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便同意你的请求。”县令对苏哲道。
“草民,叩谢大人!”
苏哲道谢,目光撇向正对自己咬牙切齿的黄炳文,心中冷笑。
黄刺蜂,还想占我的便宜,做梦去吧!
拿出四百两,我换回一个好名声,消除了那便宜老爹给我留下的隐患。
而你……哼哼,我让你哭都不哭出来!
“家父带领诸位乡亲北上戍边,虽是奉朝廷命令,不过未能将诸位的亲人带回来,这毕竟是家父的责任。”
“我苏哲在这里对大家承诺,我绝不会对此有任何逃避。”
“虽然区区银两无法换回你们的亲人,但这也是我唯一能补偿给诸位的,是苏哲的一份心意,还请诸位乡亲不要拒绝。”
苏哲对身后百姓合身长拜。
“这……”
“天!我没听错吧?苏哲刚刚说……除了抚恤金,他还要个人额外拿出四百两来补偿咱们?那每家分下来,也能有个四、五两,这也不是小钱!”
“想不到,苏哲年纪小小,竟有如此担当……不愧是老苏的儿子。”
“苏家可是整整死了七个,就苏哲这老幺一人,我们如果拿他的钱,那还算是人吗?苏哲!你的心意大家领了,但你的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对!苏哲,你是好样的,我们错怪你了,你的钱我们不要!!”
幼年丧父、晚年丧子,这的确让隗澧县的百姓对苏家充满了怨言。
不过对于这些淳朴的百姓,他们其实所要的并不多。
当从苏哲口中得闻,自己的父亲、兄长、儿子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且得到朝廷认可的那一刻,他们心中就已再无恨意。
苏哲的一席话,顿时就让淳朴的乡亲们热泪盈眶,感恩戴德。
“我去……苏哲他……”江浩愣愣地看向那在夕阳照耀下,显得苏哲无比伟岸的身影,傻了。
之前他一直担心乡亲们对苏家的看法,这也是他不同意苏哲返回县城的原因。
可不曾想……
眨眼的功夫,苏哲非但是让黄刺蜂吃了大瘪,而且还挽回了苏家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形象!
这番操作……“神了!”
苏哲的话,让后方百姓激动得大吼不止。
他们不会考虑苏哲是否有能力偿还。
在此刻而言,苏哲能有这番表态,就足矣让他们心中倍感温暖。
“大人!”
借着现场热烈气氛,苏哲故意朗声道:“据草民所知,朝廷的抚恤金应当在近一周内便可落实。”
“所以,草民在这里请大人还有诸位乡亲做个见证,待一周后,朝廷抚恤金落位的同时,草民给予诸位的补偿也会一并奉上。”
“若有亏欠,草民愿为此负责!”
苏哲的话,让百姓们又是一阵喝彩。
县令脸色青紫,心中暗骂。
这该死的小贼,竟然敢替本官做主,抚恤金落位的时间都给说了出来,这下是不拿也不行了啊!
而黄炳文更是郁闷到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厥。
一阵骚乱过后,这场公开庭审算是落下了尾声。
县令与被人搀扶的黄炳文相继离去,百姓们也在与苏哲一一问候后各自散去,唯独江浩焦急的站在原地。
等人都散了,他立刻上前。
“苏哲,你赶紧走吧!”
“走?为何要走?”苏哲笑问。
见苏哲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浩被急到跳脚。
“哎呀,你真是气死我了!你说为什么要走?四百两啊!那可是四百两!一周的时间,你就算去抢也抢不到四百两那么多吧!”
江浩的话语间满是埋怨。
他原本还在赞叹苏哲这神来一笔,挽回了苏家在隗澧县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但现在一看,这完全是自作聪明,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苏哲依旧气定神闲,淡笑着回道:“放心吧,我既然说了,自然是有我的把握。”
“可是……”江浩仍旧心有不甘。
“安啦,现在可是有人比你更糟心呢,咱们是自愿花钱买名声,但有些人却是在被人掏心挖肝……”
拍了拍好兄弟肩膀,苏哲提起装有小龙虾的竹笼便直奔最为喧闹的东市赶去。
另一边,返回家中的黄炳文正在疯狂骂娘:“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额头被黄炳文摔过来的茶壶砸了个大包,账房哭丧着一张脸:“老爷,小得哪敢骗您?”
“这……真的是三千六百五十两啊!”
听到自己要替县令姐夫偿还百姓将近四千两,黄炳文一口气没上来,刚刚苏醒的他差点又晕过去。
“啊!明明是那混蛋自己贪墨了抚恤金,凭什么让我……”
“黄炳文!你说谁是混蛋!?”
就在这时,县令冷着脸走了进来,吓得刚刚起身拍桌子发飙的黄炳文一个哆嗦,脚下一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