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文的话,立刻得到了众人响应。
“黄老板说得不错!我兄长就是被你爹给骗了!”
“苏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亏得当初大家那么相信他们……”
声声唾骂从百姓口中传来,句句诛心。
黄炳文得意狞笑:“小儿,看到了吗?乡亲们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当年,就是你爹贪功,这才害了大家。”
“现在你竟还妄想以此为凭,赖了与我的账目?”
“还请大人为黄某主持公道!”
说着,黄炳文对县令合身一拜。
县令点头:“马彪,将人给本官拿下!”
心中早就恨透了苏哲,马彪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就打算动手。
“大人且慢!”
苏哲后退了一步,不等县令呵斥便再度开口:“刚刚在下所言,只是阐述事情,并非是想赖了黄老板的欠款。”
“不过对于欠款数额,苏哲却有异议。”
“异议?”
县令蹙眉,看向黄炳文。
黄炳文从怀中掏出一张借据:“大人请过目,这借据可是当初苏老鬼亲笔。”
粗略的扫了一眼,县令怒视苏哲:“现人证、物证皆在,你……”
“大人!”
苏哲躬身:“如果苏哲没记错,借据上应当仅仅只有五百两吧?”
“剩下的是利息!”黄炳文情绪激动。
“利息?”
苏哲冷笑:“短短半年,五百变八百,黄老板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这句话苏哲说的声音极大,顿时就引得后方百姓一阵骚动。
虽然大家也知道苏家欠了黄炳文八百两,但他们确实没想到,这其中将近一半都是利息。
尽管不少人因家中子嗣戍边一事对苏家多有怨意,但却也对黄炳文的高利贷深感不满,顿时就议论起来。
黄炳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那也是苏老鬼自己愿意的,这白纸黑字都写得清楚,你还想赖账不成!?”
“想赖账的,只怕是你黄老板吧?”
苏哲的斥问,让黄炳文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苏哲继续道:“半年前边境一战,虽然我隗澧县八十青壮无一归还,但朝廷给的抚恤金可是不少。”
“若我没记错,是按照一人五十两计。”
“诸位乡亲的抚恤金暂且不论,只说我苏家七口,便是整整三百五十两!”
“而这钱……”
苏哲上前,直视黄炳文:“可是没入我苏家之手,是不是黄老板你已经私下截取了?”
“若是如此,你明明已截取三百五十两,这本金还有多少?为何你依旧以原有本金来计算,且利息也在不断上涨?”
“我……这……”
苏哲步步紧逼,黄炳文慌了。
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县令身上。
这一看,差点让县令骂娘,且心中对黄炳文也不由地抱怨了起来。
你说你好好的,非要装逼做什么?
让这小贼入了县衙,怎么办他还不是咱们一句话?
这下好了,当着乡亲们的面,他非但不能直接办了苏哲,甚至还要被这蠢妹夫给连累。
果然。
当那些乡亲们听到抚恤金一事,顿时就一片哗然。
“五十两抚恤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天!朝廷给了抚恤?县令大人,我家儿子的抚恤金在哪?”
“县令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哲所言可真!?”
县令脸色蜡黄,身子隐隐颤抖。
而苏哲则是双眼一亮。
根据原身记忆,苏哲可是清楚,当初在得知他父亲与众位兄长为国牺牲的时候,一名与父亲有旧的军爷特意来过隗澧县,将连同抚恤金的事情一并告知给了他们母女。
本打算借用抚恤金一事来适当减免债务,然后将剩下的钱承诺分发给那些牺牲戍卒的亲属,如此也可消除他爹在县城内留下的隐患骂名。
不想……这还有意外之喜!
“诸位乡亲……”
在众人的叱问中,县令额头汗水狂流,先是瞪了黄炳文一眼,这才苦笑着上前安抚道:“苏哲说的确实没错,朝廷的确有抚恤金……”
只这一句话,就让围拢在县衙内外的百姓炸锅,吵闹声也是越来越大。
县令头都要爆了。
他恶狠狠的剜向苏哲,然后又埋怨的看向黄炳文。
黄炳文一脸苦相,做出了一个自己会掏钱的手势。
见此,县令这才再度开口:“还请诸位安静!”
“朝廷确实有抚恤金,不过因为数额巨大,所以还未曾下发,不过本官可以对诸位乡亲保证,待抚恤金到位以后,定会第一时间送到诸位手中,绝不会有任何克扣!”
县令的承诺让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齐声称赞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而他们看向苏哲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般充满恶意。
人死不能复生。
但五十两,无论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不容忽视的财富,更何况在这个年代,家家大多都不仅那么一个子女,死于饥荒战乱等不要太多。
人命……不值钱!
有了这么一遭,县令已汗流浃背,再也没了继续审问的心思。
他走回原位,冷眼看向苏哲:“你们苏家那三百五十两,同样也未下发。”
“本官可以当个中间人,待这抚恤金下发以后,折算成四百两交还给黄老板,但是剩下的四百两,你又如何?”
“另外,你诈死殴打黄老板一事,又做何解释?”
“草民愿一力承担!”
看这狼狈为奸的黄炳文、县令二人吃了一个哑巴亏,苏哲心情大好,躬身道:“关于殴打黄老板一事,我朝律法中虽无明令,但草民愿让黄老板打上一顿。”
“打你一顿?”
黄炳文闻言一愣。
“不错!”
苏哲点头,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主动求揍之人:“我之前怎么打黄老板,那就请黄老板亲自动手,打回来如何?”
“当然,为了让黄老板你出气,我提议,咱们完全复刻一次当时的事发经过,只不过我的身份换做黄老板而已。”
“如此一来,黄老板出了气,包括大人在内也可做个见证,知晓事情原委,不会错怪了黄老板。”
“你……”
看着那对自己嬉笑的苏哲,黄炳文郁闷得像是吃了一嘴屎。
他这细皮嫩肉,能打疼苏哲吗?
再说了,复刻当初的事情经过……他又不是傻子!
“黄老板这是不愿?”
苏哲早有所料的冷笑道:“若是不愿,我这里倒还有个折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