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澧县县衙。
因听闻苏哲主动投案,正值黄昏日落准备休息的百姓纷纷聚集在此。
“这苏老七真是傻了,他欠黄老板那么多钱还打人家一顿,不赶紧跑竟然主动投案?看来,苏家这次算是要彻底绝户了!”
“少说两句,苏家人对咱们不错,是那黄刺蜂为富不仁害了苏家满门,现在连这小老七也……”
“放屁!我兄长就是被苏家那老鬼诓骗到北境戍边,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回来,这苏家人就是祸害……”
围拢在县衙外的百姓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对苏家人的埋怨唾骂。
而随着黄炳文马车的到来,这种唾骂也是变得愈发激烈,若非县衙外的官差阻拦,许多人恨不能冲进去暴打那个正站在庭院内等候县令召见的苏家老七,苏哲。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黄炳文愈发得意。
他在仆人搀扶中走下马车,径直向着县衙内赶去。
路过苏哲的时候,更是对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你死定了!”
苏哲恍若未闻。
身后的议论他不是没听到,结合原身记忆,苏哲能理解这些百姓对自己的恨意。
而这,也正是他特意来此,且让江浩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目的。
不多时,县衙大门开启,马彪黑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眼围拢在外的百姓,这才不满地对苏哲闷哼道:“县令大人要见你!”
“有劳马大哥了。”
知道因为外面聚拢大量百姓的缘故,马彪怕是遭到了县令责骂,苏哲客气的对马彪道歉。
然后不等马彪回应,苏哲紧接着就说出了一句让他险些跳起来的话。
“劳烦马大哥再辛苦一趟,请县令大人出来。”
“你说什么!?”
马彪瞪圆了双眼,若非外面都是百姓,他恨不能狠抽这小子一巴掌。
你个被通缉的犯人,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让县令大人出来?
马彪深恨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帮这不知好歹的小崽子说话。
“正巧黄老板也在……”
瞥了眼身旁狞笑的黄炳文,苏哲淡淡的说道:“关于苏哲的案子,县令大人若是当着大家的面来审讯,岂不是更加有说服力?”
“同时,也可让乡亲们做个见证,以证明我有能力偿还黄老板债务。”
马彪还是一脸不耐,但黄炳文在听到这话后却是双眼一亮,心中暗笑。
小崽子,你穷到连死都要靠别人接济,凭什么偿还老爷的八百两纹银?
好!既然你找死,那老爷我就成全你!
“他说的不错,去请县令大人出来吧。”
苏哲的话,马彪只当他在放屁,但黄炳文的话马彪却不敢不在乎。
瞪了苏哲一眼以作警告,马彪对黄炳文拱手称是,快步返回县衙。
片刻后,县令便在马彪等人的拱卫下缓缓出现。
才一走出县衙,县令便厉声大喝:“大胆刁民,见本官为何不跪!?”
对此下马威,苏哲不为所动,神情淡漠的站在原地与之对视。
县令见状大怒:“放肆!”
“马彪,将他给本官我……”
“县令大人!”
苏哲拱手:“苏哲敢问,我究竟所犯何罪,值得让您张榜通缉?”
县令闻言一愣,看了眼黄炳文后道:“你欠黄老板八百两纹银已逾期多日,又借假死一事欲逃避债务,后更在黄老板悼念之际出手行凶,以我朝律法……”
“以我朝律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早就知道县令会说什么的苏哲打断:“我苏家确欠黄老板八百两不假。然!苏哲敢问,此款可是由我一家所欠?”
“如何不是?”县令蹙眉。
“半年前朝廷诰令北地各郡县尉所抽调兵卒戍边,按照朝廷要求,我县在册人口八千,百调一,理当抽调八十名戍卒。”
“然,我县官差、游缴仅五十,县令大人您以地方治安守备力量不足为名回复却遭上官斥责,无奈下这才将此事全权交托家父。”
在众人注视下,苏哲昂首挺胸,正气凌然的朗声道:“此本为我县之事,但县令大人您却无力操办,推给家父后更不予以任何的协助支持。”
“为了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家父不惜倾尽家财,组建民兵戍边以保卫我家国安康。”
“而黄老板他却借此大发国难之财,刻意抬高物价,逼得家父不得已之下拆借了大量钱款以武装队伍。”
“这!难道真就是我苏家一家之过吗!?”
苏哲的斥问声一浪超过一浪。
县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无比。
在听到苏哲当着百姓面斥责自己,黄炳文更是当场跳脚怒骂:“放屁!那是苏老鬼主动上门求我的,他就是贪功,想要借此机会升官发财!”
“况且!北冥十五万铁骑犯我边境,各地皆人心惶惶,物价本就急速攀升,连进货价都涨了,难道你让我赔钱吗?”
“你也说了,北冥犯境,人心惶惶。”
苏哲冷笑一声,睥睨的看向黄炳文:“那苏哲敢问,身为我大乾子民,是不是理当以家国为先,社稷为重?”
“家父可以为了保我边境安康,带着苏哲诸位兄长连同乡亲们北上戍边,你黄老板光家丁仆役就过百,为何不肯对朝廷做出贡献?”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把黄炳文给噎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想发国难财,眼里根本没有朝廷社稷吧?
真传扬出去,别说县令是他姐夫,就是亲爹都保不住他。
县令脸色难看至极。
看向苏哲与马彪的目光已能吃人。
马彪将头深埋,心中将苏哲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而黄炳文则更加郁闷。
县令、马彪他们可以在此时装聋作哑,但自己却绝对不能,尤其是当着百姓乡亲……等等!
恍然间,黄炳文忽然抓住了什么,厉声道:“苏哲小儿,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乡亲们可都清楚,当初是你爹主动向县令请命,后又蛊惑了大家北上戍边。”
“他说得好听,什么保家卫国以后大家都能成为英雄,且得到朝廷封赏。”
“但结果呢?谁回来了?我们隗澧县整整去了八十青壮,可曾回来一人?”
“他们的亲人……”
伸手指向后方百姓,黄炳文神情狰狞:“都是被你爹给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