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老孙将那木盒放好之后,慕雨这才上前查看,浸淫古玩行当多年,宝不过二手的规矩她还是懂的。
打开木盒,金色的绸缎上面摆放着一个洁白如玉般的花瓶,花瓶之上有红色线绘龙纹,看上去栩栩如生。
“哟,孙老板果真名不虚传,这釉里红都能被您给淘到,看来是吃到仙丹了啊……”慕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木盒中的花瓶。
这釉里红是以铜红料为着色剂在瓷胎上绘画,之后罩以透明釉,在高温中一次烧制而成,属于釉下彩的一种,最早可以追溯至汉末三国时期,不过老赵拿出来的这个花瓶年头自然没有那么久远。
秦逸对古玩也算有些研究,不过粗略一扫便认出这花瓶制式应属于清朝时期,清朝雍正时期是釉里红最为成功的时期,呈色稳定,色调红艳,若这花瓶是真的,至少也价值千万,不过可惜……
老孙盘玩着手里的珠串,看上去颇有些自得。
“慕小姐果真是好眼力,您手上的正是清雍正青花釉里红云龙球瓶。”
“哟,雍正时期,那这可是釉里红中的极品呀……”慕雨没有抬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语气也有些漫不经心。
秦逸与慕雨从小一起长大,见她这样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便也放下了心,抱着双臂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热闹。
“慕小姐您说得太对了!”老孙一副见到知音的模样,指着木盒中的花瓶头头是道地介绍着。
“我这釉里红虽不是价值最高的青花釉里红,但也是其中极品,其釉色如初凝的牛血一般鲜红,色彩绚丽夺目,明如镜、润如玉、赤如血,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慕小姐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慕雨伸出纤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着,“孙老板不愧是古玩行当的老玩家,简单的九个字就说明了釉里红的特点,现在釉里红瓷器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确实不能错过,不过……”
慕雨抬起头,眼神冰冷而锐利。
“您这釉里红,颜色红中带绿,流动自然,可是这吃胎……我太年轻了,看不准,您还是收起来吧……”
老孙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滞,他是老油条了,自然知道慕雨口中的看不准是什么意思。
釉里红的鉴定一看色,真正的釉里红颜色有浓淡变化,甚至有发绿、烧飞的现象,老孙拿出的这球瓶在这一块做的算是天衣无缝,可他偏偏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吃胎。
釉里红是以氧化铜为着色剂,发色在透明的釉质层里,因此会有吃胎的现象,但他拿出的这球瓶吃胎感极淡,几处线条密集的地方甚至毫无吃胎痕迹,这对雍正时期的釉里红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是没想到慕雨能一眼看出这釉里红的真伪,老孙脸上有片刻的愕然,很快便重新挂上了更灿烂的微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物件是我打眼了,请二位移步,我孙某虽不才,但也还是收藏了一些破烂玩意儿,还请二位赏脸,给帮忙掌掌眼……”
慕雨冷冷一笑:“掌眼就算了吧,我看孙老板贵人事多,我们姐弟二人就不打扰了……”
慕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坐在椅子上的身形却是稳若泰山,古玩行里,搂草打棒槌(用赝品骗人)是常有的事,如今被拆穿了,怎么也得让老孙出点血才是。
“慕小姐,您看您这话说的……今日之事是我老孙错了,这样吧,今天您相中的所有物件,我都给您这个价您看怎么样?”
老孙伸出了一个巴掌,这是要打五折的意思……
姐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五折,这折扣属实是有些夸张了。
古董文玩动辄六七位数,八九位数也是常有的事,这老孙上来就报了五折,只能说明剩下的东西里还有猫腻……
“既然孙老板如此热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就算有猫腻又怎么样,看不准的不买就是,若是真有大开门的物件,捡到就是赚到。
老孙见状连忙将慕雨和秦逸引到了里屋,一把掀开了炕上的被褥,秦逸这才发现,这炕上竟然还有一个活板门,几节台阶一直通到漆黑的地下。
他掏出强光手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地道口有些狭窄,手电筒的白光反射到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秦逸想都没想,率先走了下去,还不忘扶了一把身后的慕雨,老孙紧随其后,在关闭那活板门之前,他悄悄地按动了一下手腕的珠串……
几人向下走了大概有二十多级台阶,这才发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下面是一个足有四五十平米的地下室,墙壁皆是金属打造,挂着泛黄的字画,一排排博古架交错摆放着,上面的古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能来到这的都是我孙某人的贵宾,二位不用拘束,随便看就好……”老孙陪着笑,语气很是谦卑客气。
围着几个博古架走了一圈,秦逸和慕雨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如果说那釉里红是高仿(做旧做得比较真),那这地下室里的东西就是判眼(做旧工艺很差),满屋上百件古玩,竟没有一件真品!
秦逸和慕雨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妙,慕雨率先开口。
“孙老板,您这里面的东西都挺妖(后仿品和作伪品)啊……”
老孙避开慕雨的目光,伸手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
“既然慕小姐看出来了,我也不辩解了,我眼力不好,不光物件没看清,人也没看清,得罪的地方还请慕小姐和秦少爷多多海涵……”
他说的话有些阴阳怪气,这满屋的赝品,摆明了就是想要坑这姐弟俩,按理来说,老孙和他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突然改变态度,其中必有猫腻。
“孙老板,我们来是诚心求宝,您这是什么意思?”秦逸心中那种不祥之感更加明显,下意识伸手将慕雨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什么意思?”老孙摘下一直戴着的墨镜,青紫的眼眶显得他有些狰狞:“我要报仇啊!”
“顾家放出话来,要让你们在古玩行当活不下去,我不过是之前给你们供了些货,就被打成这个德行,本想着最后再敲上一笔,也算是我的医药费了,可惜你们不上道啊……”
老孙死死盯着秦逸,眼神变得很是怨毒:“都怪你,连个赘婿都做不好,还牵连到了我的家人,我孙儿今年才十岁,刚刚踏入武者境界,却被顾家人废了经脉,绝了修炼之路,现在我向你们讨些利息应该不过分吧……”
鸟不拉屎的郊区,一件又一件的假货,原来这都是老孙设下的陷阱。
这老王八蛋行事颇为周密,先是用假的釉里红想要骗些钱财,见事情败露,便将姐弟二人引到地下,这里的墙壁都是金属所制,没有信号,看来他想要的,不光是钱,还有这姐弟二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