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到现在都还相对粗浅。
他没听说过什么黑金门,也不懂嗅犬这种诡异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培育出来的。
但就他目前所观察到的情况而言,这种畜生表现出了完全不属于野兽般的社会性。
就例如在柴房门口发现他的那头柴犬,第一时间选择的竟然不是进攻,而是通知同伴。
其次就是现在,女侠被围攻时它们表现出了极强的默契与配合。
分别为前方两头嗅犬吸引注意力,并不主动与手持刀兵的女人硬碰硬。
侧方一左一右各一头嗅犬,不停找机会袭扰,只要抓住破绽上去就会给人一口,然后后迅速撤退。
最后就是一直尾随在她后方的两头,只要背对着它们就会遭到疯狂的进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李淮安的错觉,也可能是因为注射基因药剂后视觉等各方面感官大幅提升的原因,他总觉得女侠的速度便慢了。
不再似她在柴房斩杀第一头嗅犬时那般迅猛。
因此在这六头嗅犬的拉扯和缠斗中,她渐渐表现出力不从心。
李淮安虽然想要帮忙,但他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不会武功不说,手上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唯一可以称道的,大概就是刚刚大幅提升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
因此当嗅犬群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女侠的身上时,他也一直在寻找机会。
直到女侠再次背对他,向着前方的两头嗅犬发起进攻,而她身后的两头嗅犬向她两条长腿扑去时。
一直维持这匀速奔跑的李淮安陡然加速。
在其中一头嗅犬的利齿即将啃上女侠的跟腱之际,他猛地的一个远跳骑到嗅犬的后背。
这头畜生被背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砸得一个趔趄,身体随着惯性下意识向前倾倒。
而李淮安抓住时机,一手扣向它的眼珠子,一手猛地抓住它的短吻使其无法张嘴。
这突然的巨变不仅令前方的女侠大吃一惊,回头看了一眼。
就连其余的嗅犬也都稍微混乱了一下。
女侠也果然不愧是李淮安所猜测的江湖高手,就在这群畜生混乱的短短一瞬间,她手中原本劈向前方的长剑忽然转向,对着侧方袭扰的家伙一剑穿喉。
这边李淮安和身下的狗子,一同重重砸在地面。
确认自己捏爆了一只狗眼后,便迅速抽出那条手臂,接着一拳一拳向身下的狗头上砸下。
体内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如擂鼓,他口中意义不明的狂暴嘶吼。
却完全没注意到距离他最近的另一条嗅犬,已经转头向他的脖子咬来。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脱手的长剑从前方呼啸而来,直直将距离他脖子不到二十公分的巨大狗头贯穿。
等他发狂般将身下的狗头锤得向下凹陷,确定再无生息后。
女侠已经目光复杂的站在他身前,对上他此时微微发着光亮的眼睛,又是一愣。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换了话语:“多谢!”
李淮安像头野牛般,不停喘着粗气,这才有空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他突然加入战局,给这神秘女侠帮了很大的忙。
至少打乱了六头嗅犬拉扯围困她的阵型,让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举斩杀了所有的嗅犬。
所以对于这个感谢,李淮安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等到体内气息稍稍平复。
他问道:“敢问姑娘贵姓?”
“裴雨寒!”
“失敬失敬,在下李淮安。”
或许是因为帮了大忙的原因,李淮安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唯唯诺诺。
看了眼散落在四处的嗅犬残肢,不由问道:“裴姑娘,这嗅犬……”
“朝廷黑金门培育豢养出来的追猎犬种,专门用于对付追踪我们这类江湖人士。”
裴雨寒语气清冷,带着难掩的疲惫。
毕竟任谁在历经几个月的逃亡、又身受重伤、实力大减的前提下,又遭受一场恶战后,都会感到身心俱疲。
倒也没有因为李淮安的帮忙,而显得过分亲热。
她虽然也同样好奇,明明眼前少年上一刻还相当孱弱,不过等她转头的功夫就壮实了不少是因为什么。
但明智的没有选择多问。
自幼江湖长大的她,向来都不相信天下又免费的午餐。
在她看来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愿意出手帮忙,必然是有所索求的。
于是问道:“为何要冒险帮我?”
李淮安正装作观察战场,实则在思考该怎么开口让对方教自己武学来着。
听到这话不由想了想,便决定实话实说。
“我想习武,烦请裴姑娘教我!”
躬身抱拳,动作一气呵成,叫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只可惜裴雨寒并未第一时间同意。
“我如今自身难保,你应当看出来了,这些嗅犬便是追逐我而来。”
这倒是不难猜。
毕竟在这开云县生活了半年之久,他听都没听过嗅犬这种东西,而裴雨寒却能随便道出这类畜生的由来。
显然就是追着她来的。
起初他还没想明白,裴雨寒无缘无故躲藏在张家的柴房里是想干嘛。
但从刚才的打斗,以及现在的观察,他也发现了对方受伤这件事。
所以,眼前的女侠不仅是女侠,还是位朝廷的通缉犯!
虽说他还不知道黑金门是个什么组织,但上辈子又不是没看过古装电视剧。
脑子里自动就跟六扇门对上号了!
因此面对裴雨寒抛回来的这个问题,他也有些犹豫了。
毕竟从本质上来讲,不管是此前半年多老老实实的种田,还是一心想去县城发展。
他的初衷都是为了在这股时代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
被朝廷通缉,明显与这初衷背道而驰。
可在一个冷兵器时代,有点武学功底在身安身立命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一时又让人难以抉择。
思考来思考去,李淮安最终还是决定先问问兜个底。
“裴姑娘,从方才你在柴房中的举动来看,我见你也不像坏人,为何会被朝廷通缉?”
裴雨寒抿了抿嘴,有些不想回答。
但又想到自己很可能无法教导李淮安,而对方又确实有恩于自己,便还是开了口。
轻轻叹一口气,道:“我本是长烟湖的弟子,因为数月前与几个同门姐妹进京,从皇宫中劫走了二皇子所以被追捕。”
李淮安猛吸了一口气,学武的心思瞬间淡化。
你这刁民好大的胆子!
“你别误会,二皇子是我师父所生,而如今京中局势巨变,皇帝病危濒死久睡不醒,太子未立。皇后又独掌后宫,若将殿下留在皇宫,他是活不下去的。”
裴雨寒眼中透出浓浓的悲伤来。
“我自幼是个孤儿,是师父一手将我养大,两年前她下山游历,碰到了当时正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两人一见钟情,随后师父就随他入了宫。”
“只可惜在生二皇子时,出血而亡,或许是预感到了这天,她早早就给我们留了书信。”
“如今宫中剧变,我们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李淮安无语了。
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情。
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呀?
还有你师父多大了?都当师父了还能生孩子是不是有点草率?
但这些他又不好问。
所以换了个问题:“所以……二皇子呢?”
裴雨寒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面无表情道:“被我师妹带走了,我由于受伤太重,便逃到了你们村子想要引开追兵,不曾想中途昏厥在了那间柴房。”
所以之前的那几头嗅犬,只是前哨?
李淮安心里头当即升起不好的念头。
坏了,我好像一不小心误入了警察破案的现场,而且还失手弄死了两条警犬!
裴雨寒此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古怪起来。
“朝廷黑金门的勘察和追踪手段,极为高明,而你方才用拳头……”
李淮安哭丧着一张脸:“你就告诉我,我刚才为了帮你,是不是不小心牵扯了进来?”
裴雨寒默然点头:“抱歉。”
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满心的愧疚。
“你跟着我逃命吧,路上我也能……教你些武学……”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可一时也确实不知该怎么办了。
却不想这时张家院子那边,亮起了火把的光线。
显然是方才第一头嗅犬呼唤同伴的狼嚎声,将这家人给惊醒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才出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