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建筑,虽然还能认得出来,但和记忆中的样子却已经相去甚远了。
印象中明亮的“阳光福利院”的牌子,此时已经掉在了路边,看上去还被大雨淋过,显得锈迹斑斑。
“挺长时间没回来了吧?这里出事有一阵子了。”
司机正要开车走,瞥见季临震惊的神情,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
“出了什么事?”
季临收回目光,看向司机师傅。
“我也说不清,大概是半个月前吧,这个福利院突然有了很高的热度,听说是出事了,里面的孩子和工作人员,连同院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很快,热度突然又没了,连搜都搜不到相关的词条。大概是官方插手吧,怕引起民众的恐慌。
我们这些住得远的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这附近的小区全都吓了一跳。反正闹腾了两天,也没个结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看你刚刚的样子,应该是这里有认识的人吧?哥劝你一句,得做好点心理准备了。”
司机说了一通,见季临有些出神,便没有再打扰他,悄悄地走了。
季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两个记忆中的号码。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提示是空号。
季临真有点慌了,立刻来到大门前,朝里面张望。
看了几眼之后,更是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里面。
季临沉默着,大步朝前面走。
原本一直都井井有条的地方,此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季临在这一刻相信了那位司机的话,这里所有人的消失,绝对是一场突发事件。
如果是自行搬走的话,不会让经营了这么久的地方变成这副模样。
而且越往里面走,越能看到一些挣扎的痕迹。
甚至在非常隐蔽的地方,季临还找到了些许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暴力行为。
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季临,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起当时可能发生的情景。
而他今天想要来见的人,自然也身处其中。
正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季临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想见的人大概率是被掳走了,而且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只是一群孩子,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他们连家都没有了,还要继续遭受不幸吗?”
季临捏紧了拳头,胸中涌出巨大的怒气。
他在每个房间都转了转,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动手的人明显很专业,身上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转完整整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季临颓唐地坐在台阶上,一遍遍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你很烦恼吗?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季临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他正要起身,结果很快又僵在了那里。
前方什么也没有,没人在,也没人说话。
刚刚,只是他的幻听。
“要振作起来啊,大哥哥,大人是不会被轻易击垮的,不是吗?”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嘿嘿,不值什么钱,但很暖和哦。”
“不开心的时候不要硬撑啦,我不是你老婆,就算你哭出来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为什么要去迪士尼啊?我才不去。听说要花很多钱,太不划算了。等你有了时间,带我去普通的游乐场就好啦!”
“有时候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这样我就可以尽快成为大人了。然后就可以去工作、挣钱、无忧无虑。但是都怪你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现在我都觉得当大人也没那么好了。”
“大哥哥,你怎么一直不要孩子啊?是老婆不愿意吗?我觉得这样不好,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要有孩子。因为,那个孩子肯定能得到幸福。下次你干脆带她过来,我来和她讲一讲这个道理。”
“我今年14岁啦,马上就可以上高中了。大哥哥,你上的哪一所大学啊?如果可以,我想去你那所大学。”
“本姑娘这次过完生日就16岁啦!而且期末考试进了年级前十哦,哇哈哈,厉害吧!季临,你好像有点憔悴,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新年愿望……你可以教我怎么接吻吗?为什么不行?班上好多同学都试过了,我也好奇嘛……切,不行算了,凶巴巴的干嘛?略略略!”
……
幻听仍在继续。
刚开始是季临不舍得让它消失,到后来,连季临自己也无法控制。
那些幻听就像魔咒一样,彼此交错着在他耳边嗡鸣作响。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打了季临一下,打在了他肩膀上。
季临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橘黄色的发卡,上面还夹着一片树叶。
他一下愣住了,这个发卡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这是他送过许知夏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小夏,等着我,不管多难,我一定会找到你!”
季临喘着粗气,小心将发卡收好,下定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所有的杂音在这一刻,也全都消失不见。
……
季临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因为不能相隔太远的缘故,三个人还是订了一间房。
谢安娜开门之后,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疑惑:
“你喝酒了?”
季临目光发直,隔了两秒才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身上的酒气,让谢安娜皱起了眉头。
“你没事吧?明天还有飞机呢,这时候喝大酒?”
季临坐在沙发上,直愣愣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错了。”
然后他朝谢安娜招了招手,又朝不远处正在护肤的谢安妮也招了招手。
二人对视一眼,都显得疑惑。
不过这时候她们也看出来了,季临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季临。发生什么事了?”
落座之后,谢安妮率先开口,温柔地询问。
谢安娜也双手抱胸地坐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季临沉默了一会儿,便缓缓将福利院的事情讲了一遍。
随后请求道:
“这件事凭我的力量,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动手的是谁,又是为了什么,但很明显,那些人很有能量。我仅有的那点人脉,不足以让我查出他们的身份。
所以,我请求你们,可不可以帮帮我?你们放心,我不会影响这次的行动。但只是我实在担心,时间长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季临从小到大,从没有这样求过人。
谢安妮看得出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
但他还是坚持着说了出来,谢安妮因此体会到了这件事对他有多重要。
“我知道你很急,你放心,这个忙我们一定帮。我这就想办法帮你查,争取用最快的时间,帮你找到那个女孩!”
这么好的升级关系的机会,谢安妮自然不可能放过,当即便满口答应下来。拿出手机,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留下的谢安娜看着季临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很是好奇:
“那女孩到底是你什么人?让你着急成这样?她不是姓许吗?应该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季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亲妹妹,但胜过亲妹妹。我们两个,算是互相救赎过吧。我小的时候遭逢变故,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一切。那之后的一段时期,我一度不想活下去。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许知夏。她当时还只是个小豆丁,但已经在孤儿院里生活两年了。
在遇见她以前,我从未见过那么开朗阳光的女孩。似乎所有的不幸落在她身上,都不值一提,显不出任何重量。
她当时吃的普通,穿得也不好,跟同龄的小女孩比起来,像一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又矮又瘦。
但奇怪的是,我从她身上却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命的力量。在我的印象里,她很少会说抱怨的话,也十分容易满足。如果哪天能多吃一颗糖果,她就会显得神采飞扬。
她似乎看出我的郁郁寡欢,那段时间每次分别的时候,便总对我说,下次要给我一个超级大的惊喜。
那么小的孩子,还住在福利院,有什么能力准备惊喜呢?但当时的我,真的对此很期待。
于是慢慢的,我不想活下去的念头就很淡了。虽然每次所谓的大惊喜,也不过是一些用糖纸做成的宝剑、用废纸板做成的盾牌和她忍着口水省下来的零食。
后来,我彻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接受了赵家的好意,由他们供我读书。
那期间,因为赵家给的生活费还算充裕,我便每每拿出来一些,想让她买些好吃的和漂亮衣服。
但是她却不肯,说那样会让她在福利院里没有朋友,反复叮嘱我,让我把钱用在对自己有用的地方。
后来,我完成了学业,接手了赵家的一些生意。赚到钱之后,我便开始给整个福利院捐款。这样所有的孩子全都受益,自然就不会让她遭到嫉恨了。
每当有时间,或者心情不好,或者遇上难关的时候,我就会去那边坐一坐。
后面去的次数多了,整个福利院的人几乎都认识我,也知道她有这么一个哥哥。
这次本想着这么久没去了,也许她会想见我。结果没想到……”